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铁罗汉进城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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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雪恨是头等大事,不能因小失大。
铁罗汉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硬着头皮继续往那门脸气派得吓人的“金陵饭店”走。
一迈进那旋转玻璃门,铁罗汉差点被晃瞎了眼。
脚下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儿的大理石地面,头顶上挂着的、亮晶晶层层叠叠叫他叫不出名的玻璃珠子灯(水晶吊灯)。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儿,跟他山寨里弥漫的土腥味和烟叶子味简直是两个世界。
几个穿着笔挺制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侍者站在那儿,眼神扫过他们,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走到前台,听着穿着掐腰小西装的女接待员用软绵绵的官话报出房价时,铁罗汉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
“多少?!”他嗓门没压住,瓮声瓮气,“一晚上要……要这么多大洋?!这他娘的跟抢钱有啥区别?!”
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习惯别着枪,此刻却空荡荡,只有紧绷的西装布料。
笑面虎赶紧在身后悄悄捅了他一下,脸上堆起更浓的笑,上前一步打圆场:“呵呵,小姐勿怪,我家老板走南闯北惯了,性子直。就按您说的,开一间套房。”
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数出大洋推过去,显得颇为豪气,心里却在滴血,这够山寨兄弟们好吃好喝好些天了。
女接待员职业化地微笑着,熟练地办理手续,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
拿了钥匙,跟着一个同样穿着挺括制服、面无表情的服务生往电梯走。
那铁门一开,服务生做个“请”的手势,铁罗汉看着这个小小的、亮堂的“铁箱子”,心里直犯嘀咕。
硬着头皮走进去,门一关,机器嗡嗡一响,猛地就往上升!
“哎呦!”铁罗汉只觉得脚下一空,好像踩在了棉花上,头晕目眩,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常年走山路如履平地的下盘功夫,在这飞速上升的“铁箱子”里彻底失了效。
他慌忙一把抓住旁边笑面虎的胳膊,抓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脸色都有些发白,强忍着才没叫出声。
那服务生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脸上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迅速垂下眼皮,掩饰住那一丝几乎要漏出来的鄙夷。
心里暗道:又是两个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的土豹子暴发户,头回坐电梯,吓成这熊样。
但他受过严格训练,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沉默和表面的恭敬,只是站得更加笔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电梯终于停下,门开了。
铁罗汉几乎是踉跄着被笑面虎扶出来的,脚踩在走廊厚实的地毯上,还觉得有点飘。
他甩开笑面虎的手,脸上有点挂不住,瓮声瓮气地骂了句:“这劳什子‘天梯’,真他娘的邪门!”
笑面虎赶紧打眼色,示意他隔墙有耳。
铁罗汉这才悻悻闭了嘴,跟着服务生往房间走,心里却更加烦躁。
这城里的鬼东西,没一样让他舒服的。
他只想快点找到那个该死的王德发,一枪崩了他,然后赶紧离开这个让人浑身不得劲的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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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笑面虎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拿起桌上的热水壶,晃了晃,听见里头有水声,便先放下。
目光在房间的茶盘上扫过,挑了个看起来两个最干净的白瓷杯,用热水仔仔细细烫了一遍,这才沏上两杯淡得几乎没颜色的茶。
“大哥,先润润嗓子,一路辛苦。”
他双手将一杯茶捧到铁罗汉面前。
铁罗汉正嫌口干,也不客气,接过来,看都没看,仰头“咕咚咚”几声,大半杯滚烫的茶水就下了肚,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他咂咂嘴,把剩下的底儿泼在地毯上,空杯子随手撂在床头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金陵太大了,老子转得头都晕了,真他娘的不爽利!”
“是是是,跟咱们山上没法比。”笑面虎连连点头,把自己那杯没动的茶也放在一边,切入正题,“大哥,王德发那老狐狸滑不溜手,在南京这地界藏得深。我之前来过几趟,但在他看来是个生面孔,出去也方便点儿。你看,是不是我先出去扫听扫听风声?摸摸他常晃荡的几个窝点。”
铁罗汉抹了一把络腮胡上的水汽,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盯着窗户外头灰蒙蒙的天,沉吟了片刻。
这地方他确实人生地不熟,笑面虎心思活络,这话在理。
他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股气,“行,你去。招子放亮点,别他妈没摸到狐狸反而惹一身骚。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哎!放心吧大哥!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笑面虎脸上笑纹更深,应得干脆利落。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大哥您好好歇歇,我尽快回来。”
门“咔哒”一声轻响合上,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铁罗汉一个人。
刚才那股子燥劲被茶水压下去一点,铁罗汉开始在房间里转悠。
这地方太贵了,花钱花得肉疼。
他几步走到大床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按了按床垫,软得厉害,一按一个坑。
他索性一屁股坐下去,整个身子猛地陷进柔软的包裹里,弹了几下才稳当。
“跟娘们儿似的,没点筋骨!”
他嘟囔一句,不过确实比硬板床舒服,颠簸一路的腰背陷在里面,酸胀感缓解了不少。
他又瞄上墙角那张大沙发,看着挺厚实。
走过去,转身重重把自己摔进去——果然,整个沙发座垫瞬间塌陷下去,靠背和扶手仿佛活过来一样从两边包裹上来,他人高马大,几乎半个身子都陷在了里面,腿还得别扭地伸在外头。
这感觉新鲜又别扭,他像被什么软体动物吞吃了,挣动了两下才适应。
坐了一会儿,尿意上来。
铁罗汉骂了句娘,从柔软的“陷阱”里费力地拔出身子,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卫生间。
里头地方不大,灯光惨白,照得瓷砖反光。
他解决完,放水冲了马桶,转身时膀子不经意地猛地蹭到了墙壁上那个黄铜淋浴开关。
“哗——!”
顶上的花洒和旁边的龙头猝不及防地同时喷出水来,水量极大,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冰凉的水瞬间打透了他的汗衫和裤子,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我日你娘个脚!什么破玩意儿!”铁罗汉被激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往后躲,脚下拖鞋打滑,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狼狈地挥舞着手臂,好不容易才摸到那该死的开关,使劲掰了回去。
水是停了,他也成了落汤鸡,滴滴答答地站在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里,脚下迅速积起一滩水。
“妈的!城里的这东西什么玩意儿?真他妈晦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心头火起。
对着那无辜的淋浴又是一串夹带着浓重口音的污言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