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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航行总是艰苦,即便最为轻松的江南水道一段路程也因气候寒冷、水气太重而倍感煎熬,但武媚娘却一路上笑意盈盈、小意温存,没有一丝半点的怨言。

这些年离开长安执掌商号,虽然手握大权将大唐海贸操之于手极大满足了她心中的权力欲,但与郎君长期分离难免孤寂,偶尔小聚如何能一尝相思之苦?

这一次从房俊抵达华亭镇起直至返回长安,两月有余的时光并无旁人打扰,你侬我侬、缠绵缱绻,当真是郎情妾意、蜜里调油。

坐船由运河向北行驶,雪花飘飘、河风清冷,夫妻二人也能凭窗而坐,或饮酒、或品茶,笑傲江河、指点江山。

一路行船至洛阳登陆换乘马车,沿崤函道入关中、过潼关,腊月初四返回长安。

灞水桥头、瑞雪纷纷,早已奉母亲之命每日在此等候的房遗则、房遗义两兄弟穿着厚厚的匹裘、戴着貂帽,见到车队前来赶紧迎上前去。

房遗则骑马凑到马车旁,从挑起的车帘往里看了看房俊与武媚娘,先笑嘻嘻的打招呼,继而面色严肃,对房俊道:“二兄,河间郡王病重,大抵也就在这两天了,你是回府之后收拾一番再去探视,还是现在直接过去?”

家中都知道房俊与李孝恭虽然辈分不同却交情甚佳,说一句“忘年之交”绝不为过,故而顶住房遗则定要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房俊。

房俊轻叹一声,对武媚娘道:“我与郡王交情莫逆,有时会定要见上最后一面。你且先回府,我去郡王府上探视一番。”

武媚娘轻轻嗯了一声,叮嘱道:“郡王对府上三郎之前途一直担忧,不如郎君替他打消这个忧虑吧。”

房俊想了想,点点头。

遂从车上下来换乘战马,锦帽貂裘、在数十亲兵簇拥之下先行一步,直接从春明门入城,奔赴河间郡王府。

入城之后,雪势愈大,纷纷扬扬入目一片苍茫,将里坊、宫阙都笼罩其中。

行至郡王府前,一行人勒马站定,房俊翻身下马瞥了一眼早已塞满街巷的各式马车,甚至御驾也在其中。

抬脚走上门前台阶。

府上管事一边引着房俊入内,一边遣人告知家主,未等房俊走出几步,得了消息的李崇真便快步而来。

“末将见过太尉!”

“嗯,不必多礼,郡王现在情形如何?”

两人走向内宅,李崇真面色凝重,摇了摇头,道:“御医说是父亲早些年率军征战多有负伤,对于根元损害极大,立国之后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放纵酒色,如今病入膏肓、药石无效,已无回天之力。”

房俊点点头,边走边道:“郡王功勋赫赫、名垂青史,乃大唐立国之功勋,此生位极人臣、倒也并无遗憾。反倒是你有何打算?”

李崇真默然稍许,低声道:“愿听候太尉之调遣,效犬马之劳!”

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有李孝恭在,他自然可以在“百骑司”中如鱼得水。但等到李孝恭去世,如今由李敬业执掌的“百骑司”必然对他有所排斥,处境将会极为尴尬。

但鉴于“百骑司”权力之大,有一个房俊的自己人身在其中颇多便利……

房俊脚下不停,笑了笑,道:“我与陛下之间颇多嫌隙,又岂能让你身在其中左右为难?如今辽东之开发如火如荼,对于各地胡族之管控极为关键,若你并无其他想法,便去辽东择选一地担任都督吧。”

李崇真大喜:“多谢太尉提携!”

已太极宫与东宫当下紧张之气氛,他身在“百骑司”几乎等同于一个“卧底”,凶险至极。

而若是出外担任“都督”不仅脱离险地,且能身入军中地位非凡,怎能不喜?

李君羡当初千方百计脱离“百骑司”,如今在瀚海都护府担任司马,逍遥快活。

毕竟但凡心中有那么几分豪情壮志,谁又愿意一直在“百骑司”之中做一个见不得人的军头呢……

前厅之内,李承乾居中,李积、李靖、李元嘉、程咬金、梁建方、郑仁泰等等一干贞观勋臣皆在座,彼此之间低声交谈、气氛凝肃。

房俊入内,先给李承乾施礼,继而与其他人相互见礼。

李承乾关切道:“二郎先进去探视王叔,出来再说话。”

“喏。”

房俊恭声应下,又与其他人一一示意,在李崇真引领之下进入内宅。

卧房内充斥着浓郁的草药味,以及一股腐烂陈朽之味,这是许多老年人卧床不起、行将就木之时所特有的味道……

房内的李崇义、李晦两人赶紧上前见礼,其余李孝恭的几个侍妾正服侍在床榻左右,见到房俊跟在李崇真身后进来也赶紧躬身施礼之后退在一边。房俊与李孝恭交情莫逆时常上门拜访,登堂入室不在话下,所以侍妾们倒也不必像见到外人那样回避。

房俊走到床榻前,见到阖着双眼的李孝恭静静躺着,面上皱纹密布、肌肉松弛满是老年斑,胸腹之间几乎不见起伏。

李崇义轻手轻脚来到榻前,伏在李孝恭耳边轻声呼唤:“父亲,太尉来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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