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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河内郡,过了汲郡,时已初秋,永济渠两岸稻浪翻涌如金,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谷香。远处山峦渐染黄叶,河渠上大小船只往来穿梭,水面映着天光云影。在汲郡与武阳郡的郡界,魏征、薛世雄为首,一干或留守贵乡、或从洛阳前线赶来的文武大臣,在岸边渡口恭敬迎候。

圣驾未至,众臣却已列队良久。

魏征、薛世雄立於渡口石阶最高处,目光远眺水天相接之处,见穿梭的白帆影中,数艘相比之下只是大了些,并无其它不同的船只渐行渐近。魏征等人提前得到通知,却知这几艘船就是李善道和随从他还贵乡的诸臣、亲卫等所乘之船。便魏征即可吩咐下去,鼓声三通,岸上仪仗齐鸣,在他与薛世雄的带领下,群臣急到水边,尽皆俯首静待。

大船靠岸,船舷轻响,踏板缓缓放下。

李善道一袭布袍,未戴冠带,只裹着个黑幞头,腰围革带,佩剑,足着软皮靴,行下船来。后边跟着屈突通、于志宁等臣,再后是李孟尝等几个护从将领,又有一团两百人的甲士随从,——却是与李善道装束简朴相同,亦皆唯披甲、持矛、佩刀而已,不曾有一人举钺戟等仪仗。

魏征趋前叩首,朗声说道:“臣魏征等恭迎陛下安归!河东一战,陛下先歼刘武周之众,继大败伪唐数万精锐,既安河东,趁胜西进,掩取陕北数郡,诛梁师都怀逆之贼,抚郭子和归顺之士,白于山尽歼突厥进犯万骑,功震寰宇,威加海内,实乃近代以来未有之盛也!”

李善道哈哈一笑,亲自上前,将他和薛世雄扶起,笑道:“此伐河东朔方诸郡、征陕北雕阴诸地,所以历战克捷者,皆将士用命,黎民竭力,要论功劳,尽在三军与百姓,我何功之有?前汉高祖谓‘吾不如萧何、张良、韩信’,我亦深有同感。若无公等佐助,抚民於内,将士效命於外,岂能致此?河东、陕北此战,屈突公、药师等便是我之张良、韩信;而卿,则便我之萧何也!”指了下岸边远处的田野,笑道,“今我还贵乡,入汲郡以后,沿途所见,渠畔皆桑麻遍野,稻熟如金,鸡犬相闻,玄成,这都是你抚民疮痍,兴农劝耕之着功也!”

打量了魏征、薛世雄一下,握住了他俩的手,感叹说道,“一两个月未见而已,玄成、薛公,你两人可是清减甚多!这段时日,贵乡安民诸政、洛阳前线军务,辛苦你两人了。”

魏征说道:“陛下所言极是,今河东、陕北助战,所以王师所向,无不克捷者,固有将士用命、黎民竭诚之故,然臣愚见,更赖陛下志在安抚天下苍生,神武英断,运筹如神,方使军民同心,无往不胜。且亦更因天道助顺,人情向义,故能一举而定河东,再举而收陕北!至若臣等,不过奉陛下明略,各尽本分而已,微末之劳,不敢言功。今天下犹且扰攘,黎元仍处倒悬,臣等斗筲之才,得蒙陛下不弃,能随陛下拨乱反正,共图大业,已乃臣等之幸。”

这魏征,李善道前世自是知他乃为直臣,不少进谏李世民,但就他自己的亲身感触来讲,却自他两人相识,魏征得他重用之后,进谏的话,魏征尽管倒也不是没有说过,然比起他前世对魏征的所知,却在这“直谏”方面,魏征好像有点不同。李善道起初不太明白原因,曾经琢磨过这事儿。且刚开始也还没琢磨明白,直到后来忽然想及魏征年轻时的经历,乃才搞懂。

魏征年轻时,出家当过道士,他学的是鬼谷子一流,这样的人,本就不是生性直谏之臣。原本时空,他对李世民的进谏,可能还真是如后世有人猜测,有可能是因为李世民为显明君之姿,表现得好听谏言,他投其所好罢了。李善道与李世民不同,李善道当然也听谏言,但李善道重在实效,不尚虚名,没有以纳谏博宽仁之名的兴趣。魏征察言观色,早洞悉此节,故在李善道手下,他也就凡进言皆务实切要,不尚浮辞,不为专门的犯颜直谏而谏。

且也不必多说。

只说听了魏征的这一通赞颂之辞,李善道微微一笑,摆手说道:“玄成,卿自谦过甚。卿若斗筲之才,而我以股肱倚之,这岂不是我无识人之明?”戏谑一句,转向薛世雄,说道,“薛公,我在河东接你数道有关你指挥诸部,进围洛阳的奏报,公调度有方,真乃我国之柱石。我此从河东而返,接下来就要亲到洛阳。公以为,此际攻洛阳,胜算何如?”

“启禀陛下,臣奉陛下令旨,当王世充遣兵往胁我渑池时,即开始征调山东、河南驻兵。於今各地调兵,陆续皆已抵达洛阳城外,合以臣、裴仁基等诸部,现围洛阳之我军,计四万余众。洛阳守贼号称十万,实堪战者无非两万上下,且士气低落,粮秣窘乏;又如臣向陛下之所禀奏,臣探报得知,王世充其党与元文都、卢楚等其党之间,随着我军围城日紧,彼此猜忌日深。又仍如臣奏书中向陛下所禀,臣遣使潜入城中,与段达取得了联系,他虽然还没有回复臣,然据臣使所言,其意已颇动摇,只待陛下驾临,臣料他必就愿为内应。况且陛下亲征,我军士气势必倍增,贼则闻之胆寒,洛阳之克,臣以为,只在旦夕。”薛世雄躬身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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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洛阳已成孤城,总攻之前,於其城内选个内应,自是很正常的一个举措。唯只为何薛世雄别的人不选,而偏偏选了段达?要知,如前所述,当下洛阳城中这个隋室的小朝廷里边,掌权者共有七人,号称“七贵”,这七人之中,元文都、卢楚、皇甫无逸等与王世充皆不对付,但段达却是早在此前还是李密围城的时候,就已倾向,甚至可以说是依附王世充了,他是王世充一党。薛世雄不联系元文都等,怎却反去联络王世充一党中的段达,是为何故?

其中原因,薛世雄在给李善道的奏报中,做过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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