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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西北军将领仍意犹未尽,一边出去开闸放水,一边讨论着刚才的话题。

禄东赞独自走在最后,脚步有些沉重。

“禄大人留步。”虚介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禄东赞转身,行礼:“先生。”

虚介子看着他,微笑道:“可是感触颇多?”

禄东赞苦笑:“如观镜照己,汗颜无地,又受益匪浅。”

“陛下常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虚介子悠然道,“复盘检讨便是治未病。”

“今日之论,看似苛求已胜之师,实则为未来预做准备。”

“今日之得,亦可能成为明日他人研究之范本,唯有不停反思进取,方能不落人后。”

“禄大人既已入此门中,当知此道无穷尽也。”

禄东赞肃然,深深一揖:“谢先生指点,在下受教了。”

待到所有人都解决了生理问题,再次齐聚一室。

李彻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仗打完了,接下来就要考虑怎么把新得的疆土守住,把旧有的边陲管好。”

“以往西北那一套,对现在的边疆怕是不太够用了,诸位接下来的担子并未减轻。”

堂下西北军诸将闻言,心中皆是一凛,心中忐忑起来。

果然,李彻接下来的话并不是好消息:“西北苦寒,戍边不易。”

他目光扫过堂下许多鬓发已霜的老将,语气里有些凝重:“朕不忍再见老卒们在此耗尽气血,自今而后,西北戍边主力当以青壮为主。”

堂内一时寂静,许多老将脸上掠过复杂的神色。

老卒们要退役了,那老将们呢?

他们很清楚,不仅是普通兵卒,他们这些老家伙也到了该退出舞台的时候。

征战多年确实累了,但想到要离开这片抛洒过热血的土地,心中也有不舍。

李彻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并非不懂老将们的复杂情感,但在涉及边疆长治久安的大事上,他从不会因私情而犹豫。

西北军需要新鲜血液,而且必须是自上而下的大换血!

老帅马靖适时开口:“不仅是士卒问题,如今前线推至怒江,补给线拉长何止百里,转运也越发艰难。”

李彻点了点头,接过话头:“马卿所言甚是,所以换防并非一蹴而就,西北的老军可逐步转向后。”

“他们对吐蕃军的活动规律了如指掌,这是宝贵的财富,不能浪费。”

“待到明年开春,更要大兴屯田,以战养战,以屯固边。”

“至于戍边将士,若有愿意在此地安家落户者,朝廷要大力支持。”

说到这里,李彻喝了一口水,才将自己的计划缓缓说出:

“朕已下令,由朝廷出资,助将士们娶妻成家。”

“若有愿意将父母妻儿接来的,朝廷也一并负责,此地便是他们的新家。”

“戍边将士和边疆融为一体,便无有思乡之苦痛了。”

这便是变相的军户卫所制度了,让士兵与土地绑定,世代戍守。

短期看,这办法的确能迅速稳定新占区,也能节省长途调兵运粮的巨大消耗。

堂下众将都是知兵之人,稍一思索便明白其中利弊。

唯有李彻心中清楚,这法子有效,却绝非万世不易的长久之策。

军户世袭时日一久,难免训练废弛,军官役使军卒如同奴仆,最终战斗力糜烂。

原时空里,大明卫所制的兴衰便是前车之鉴。

或许自己活着的时候,有自己震着他们不敢堕落。

可几十年、上百年后呢?

制度总有惰性,人心总有贪欲,没有任何政策是完美的。

想到这里,李彻总结道:“归根结底,边疆能否长治久安,路才是根本。”

“朕意已决,待局势稍稳,便要修筑一条连通陇右、河西直至新定边境的坚固官道。”

“路修好了,物资转运便捷,内地与边疆便不再是割裂的两端。”

“届时,戍边将士便可定期轮换,无思乡苦楚之忧,内地百姓也可更安心地前来垦殖贸易。”

路通则人通,人通则心通,心通则边疆固。

这比多少堡垒,多少屯田都更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