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瘸腿的张老汉正拄着拐杖,跟几个同村的后生说话。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此刻却泛着激动的红光。

“来了!真的来了!”

张老汉指着东方,那是徐州的方向。

“我那当货郎的侄子刚回来,亲眼看见的!”

“镇南王的大军,那是一眼望不到边啊!旗帜遮天蔽日,可人家不抢粮,不抓人,走到哪都给老百姓发馒头!”

“发馒头?”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咱们这边当兵的,不抢咱们的就谢天谢地了,还能给咱们发吃的?”

“那还能有假?”

旁边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擦了把汗。

“我可是刚从那边回来的。你们是没见着,那边的老百姓,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货郎比划着。

“种地的不用交税,做买卖的不用给官差塞钱。听说那边的县太爷,见着老百姓都客客气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哪是当官的啊,这就是咱们的亲人啊!”

“呜呜……”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是一个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她怀里紧紧抱着个骨灰坛子。

“我的儿啊……你要是能活到今天该多好啊……”

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要是镇南王早点来,你就不用被那些挨千刀的抓去填城墙了……”

这一哭,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哭酸了。

在霍正郎的治下,他们被压榨得太狠了。征粮、抓丁、修城墙,哪一样不是拿命去填?

“乡亲们!”

村里的教书先生站了出来,虽然衣衫褴褛,但脊梁骨挺得笔直。

“咱们不能再这么活下去了!”

“既然天军来了,那就是咱们的活路来了!”

先生指着远处的青石关。

“那霍正郎是朝廷的走狗,是喝咱们血的蚂蟥!咱们要是再不开窍,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对!不能等死!”

张老汉把拐杖一扔,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我也要去迎王师!”

“我家里还有半缸陈米,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片心意!我要给王师送去!”

“我也去!我那还有两坛子好酒!”

“我去给王师带路!我知道哪条小路能绕过关口!”

村子里,瞬间沸腾了。

男人们拿出了藏在地窖里的粮食,女人们连夜赶制着布鞋。哪怕是平日里最吝啬的地主,此刻也把家里的肥猪牵了出来。

这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讨好。

这是民心所向。

这是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人,对那一缕光明的本能追逐。

在这寒冷的冬日里,西南大地上的这股子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而那座依旧紧闭关门、看似坚不可摧的青石关。

在这汹涌的民意面前。

就像是一座矗立在即将爆发的火山上的……

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