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0章 做美梦的时候,人才最舍得下本钱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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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园新栽的芭蕉叶还带着水汽,在午后日头下油亮亮地反着光。
前厅敞着门穿堂风,柳叶正拿把小银刀慢悠悠切着青皮木瓜。
冰镇的,刀尖一挑,剔出几粒黑籽。
小囡囡踮脚扒着桌沿看,柳叶顺手塞了片瓜瓤进她嘴里,小丫头被冰得一缩脖子,咯咯笑起来。
喧嚷声就是这时候撞进来的。
崔佑打头,后面跟着崔民干并七八个面沉如水的各家人,衣袍上还沾着码头带来的海腥气,直挺挺杵在厅堂中央。
厅角,几个正跟柳家管事寒暄的小商人立刻缩了脖子,悄没声退到廊下去了。
“柳东家好悠闲!”
崔佑声音劈开了穿堂风的凉意,眼睛直勾勾钉在柳叶手上那盘木瓜上。
“我们的人,我们的船,全喂了南海龙王!柳东家不打算给个说法?”
柳叶眼皮都没抬,银刀尖又挑起一片透亮的木瓜肉,这回放进了自己嘴里。
冰,甜,还带点生脆。
他嚼了两下才开口。
“崔六爷这话说的,海是龙王爷管的地界,风浪是老天爷发的脾气,找我要说法?”
他放下银刀,指尖在细麻布巾上擦了擦。
“我该给你们赔条船钱?”
“你少装糊涂!”
崔民干一步上前,沉香珠串拍在紫檀桌面上,啪一声脆响,“船厂的鲁大亲口说了!你家造船的桐油熬三遍,龙骨榫卯嵌铁砂!”
“这些要命的关窍你藏着掖着,不是存心要我们死是什么?!”
他喘着粗气,盯着柳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恨不能撕开看看底下是不是铁打的。
柳叶终于正眼瞧他了,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鲁大?”
他轻轻哼了一声。
“他倒是记性好,那他说没说过,新伐的柚木得阴干足三年才能做龙骨?”
“说没说过陈年桐油得混着牡蛎壳粉熬,火要文火?”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点。
“你们听了吗?你们等得及那三年吗?你们嫌牡蛎壳粉贵,换成了便宜的石粉,对吧?”
崔佑喉结猛地滚动一下。
柳叶的话像根针,精准地挑开了他们当时那点龌龊心思。
工期催得火燎屁股,银子流水似的花,谁还管木头干没干透?
便宜的石粉掺进桐油里,看着也差不多。
“自己心急火燎要抢在风季前出海,把船往死里催。”
柳叶靠回椅背,指尖点了点那盘木瓜。
“现在船沉了,倒嫌我这木瓜没预先给你们切成块喂嘴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短促又冷。
“要这么算,你们当初派人去挖鲁大他们时,拿人家孙子在学堂门口转悠的事吓唬人,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像道鞭子,抽得崔民干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厅里死寂,只剩穿堂风呼呼的声音,刮得人脸上发凉。
后面跟着来的几家代表,眼神开始乱瞟,脚底下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柳叶懒得再看他们,拿起银刀又切了块木瓜。
“送客,门口缸里冰着的酸梅汤给他们灌两碗,去去火气。”
“天热,别真急出个好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回去路上海神庙多烧两炷香,求龙王爷下回收人,挑准点。”
崔佑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
他猛地一甩袖子,喉咙里咯噔一声,像是把什么腥甜的东西硬咽了回去,转身就走,脚步又重又乱。
崔民干死死攥着那串沉香珠,珠子深陷进掌心肉里,木然跟上。
一群人来得汹汹,去得像被抽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柳叶听着那杂沓狼狈的脚步声消失在影壁后,拈起块木瓜丢进嘴里。
甜还是甜,就是嚼着有点没滋没味。
可惜了。
他心里啧了一声。
崔家本房子弟才折了五个,旁支倒填进去一堆,这账不合算。
白憋了这么些日子。
后头通花园的竹帘子“哗啦”一声被大力掀开,带进一股燥热的风。
冯盎大步闯进来,一身靛青短打,汗湿了前襟,后腰上别着把带鞘的短刀,刀柄乌沉沉的。
老头儿脸膛黑红,眉毛拧着,进门就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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