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暗夜潜行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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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烈点点头。王小虎虽然粗豪,但战场上嗅觉敏锐,他感觉像军事草图,多半不假。这些缴获,连同那枚令牌、那几封书信,都是萨珊帝国公然在西域伪匪劫掠、试图破坏大夏商路的铁证!也是将来在道义上反击萨珊、甚至向更西方势力揭露其行径的关键物证。
“你们做得很好。”沈烈肯定道,“先下去好好休息,洗刷一番。后续还有大用你们的时候。”
王小虎一听还有仗打,眼睛更亮了:“沈大哥,是不是要跟萨珊那帮红毛鬼干大的了?俺跟弟兄们早就憋足了劲!”
沈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养精蓄锐,随时待命。”
王小虎嘿嘿一笑,不再多问,行礼告退。他带来的几名军官也随他离去,偏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风低声道:“国公,王将军带回的这些证据,加上石开将军的密报,萨珊之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我们是否立刻公之于众,借西域诸国之势,向萨珊施压?”
沈烈摇头:“不到时候。证据确凿,但何时抛出,如何抛出,需看局势发展。若即刻公布,等于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可能逼得萨珊皇帝为了颜面,不得不立刻兴兵。如今张骞尚在其手,大夏援军未至,西域人心未稳,不宜立刻摊牌。”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西边天际逐渐沉落的夕阳,缓缓道:“先将这些证据妥善保管,严加保密。待我们派往萨珊的斥候传回更确切的情报,待石开大军准备就绪,待我们与萨珊的外交文书往来几轮探明其底线……”他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待时机成熟,再将这铁证砸在他们脸上!那时,便是战,我们也是有理有据,占据道义高地!”
“那……张骞大人那边?”赵风最担心的还是使者的安危。
沈烈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张骞乃大夏使节,代表国体。萨珊若敢害他,便是与我大夏结下血仇,不死不休!我相信萨珊皇帝不敢轻易下此毒手,尤其是在我们手握证据、且已严正抗议之后。为今之计,一方面要继续设法通过隐秘渠道打探张骞情况,尝试接触营救;另一方面,我们要摆出不惜一战的强硬姿态,让萨珊明白,扣留使者非但不能胁迫大夏,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又道:“传我密令,让已经潜入萨珊的斥候,不惜代价,也要设法将大夏的态度、魔鬼岩真相以及我们已掌握证据的消息,传递到泰西封,最好是能传到那些主张议和的萨珊贵族耳中。有时候,内部的压力,比外部的刀兵更有效。”
赵风心领神会:“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缓缓笼罩了安西城。城墙上的火炬次第点燃,在风中摇曳,将巡逻士兵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砖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紧张气息,连打更的梆子声似乎都敲得格外急促。
都护府内,灯火彻夜未熄。沈烈伏案疾书,将西域局势、萨珊威胁、应对策略写成详细奏章,准备以更正式的渠道上奏朝廷。小宋在另一间屋内,凭借早年游历西域以西时学得的些许萨珊文基础,借助字典和几位曾与萨珊商人打过交道的西域学者的帮助,连夜翻译那几封缴获的羊皮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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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王小虎和他带来的骁骑兵精锐,在临时营地中默默擦拭刀剑,检查弓弩,战马也喂足了草料,整装待发。他们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出鞘饮血。
而在更遥远的西方,越过茫茫戈壁、荒漠与山脉,萨珊帝国雄伟的都城泰西封,正沉浸在其帝国千年荣光的傲慢与躁动之中。
光明之殿的侧殿内,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万王之王,正暴怒地走来走去。他手中捏着刚刚由驿馆逃回的侍卫呈上的报告——大夏使团竟然在他眼皮底下,从污水渠逃脱了!
“废物!一群废物!”皇帝将手中的金杯狠狠掼在地上,镶嵌的宝石四下崩飞,“上百人的卫队,看不住三个异教徒!朕的宫殿,竟然被他们像老鼠一样钻洞逃了!奇耻大辱!这是对萨珊、对朕、对神圣光明之火的最大亵渎!”
殿内,几名重臣和内侍噤若寒蝉,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阿尔达希尔越想越怒,他刚刚以最严厉的姿态拒绝了大夏的划界提议,正想用扣押甚至处决使者的方式向东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帝国展示萨珊的威严,结果人却跑了!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戏弄的小丑。
“还有魔鬼岩!”他猛地转向负责东部边境事务的将军,“朕的不死军小队,整整一队精锐,竟然在魔鬼岩被一群不明身份的袭击者全歼?连脑袋都被堆成了京观?谁干的?是不是那些逃走的大夏使者?还是他们在西域的同党?”
那位将军额头冷汗涔涔:“陛下息怒!根据逃回零星护卫的描述,袭击者训练有素,手段狠辣,使用的是……是大夏军中常见的制式弩箭,而且战术风格,也……也颇似东方军队。很可能是大夏军队伪装……”
“大夏军队?他们竟敢深入我萨珊境内,袭击朕的士兵?”阿尔达希尔怒极反笑,“好!好得很!看来东方这群异教徒,是真不把朕、不把萨珊放在眼里了!”
他霍然转身,对着掌管文书的官员吼道:“立刻以大萨珊皇帝的名义,向东方的大夏皇帝发出最严厉的谴责国书!指控他们背信弃义,伪装匪徒劫掠我国商队,残杀我国士兵,并纵容其使者畏罪潜逃!要求他们立刻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并就其使者无礼冒犯朕躬之事,做出最诚恳的道歉和补偿!否则……”他眼中凶光闪烁,“朕的不死军铁蹄,将踏平一切敢于阻挡的障碍,让东方重新认识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陛下,是否要等东部总督阿赫拉姆大人的进一步军情……”一位较为持重的大臣试图进言。
“等?”阿尔达希尔咆哮道,“朕的尊严和萨珊的威严,每时每刻都在被践踏!传令阿赫拉姆,加快集结,朕要他在最短时间内,陈兵阿姆河,向东方展示萨珊的力量!若大夏不识抬举……”他咬牙切齿,“那就用铁与血,让他们学会跪拜!”
皇帝的咆哮在宫殿中回荡,战争的轮子,在泰西封,也被愤怒和傲慢的情绪,狠狠向前推了一把。
然而,无论是安西城都护府内运筹帷幄的沈烈,还是泰西封光明殿中暴跳如雷的阿尔达希尔,此刻都尚未知晓,就在这两大帝国的视线之外,在那条横贯东西、流淌了无数传说与金币的阿姆河畔,一支身份特殊、肩负着微妙使命的队伍,正披着星光,沿着河岸的阴影,悄然向东行进。
他们是数日前从泰西封污水渠中狼狈逃出的大夏使者张骞,以及译官陈平、护卫校尉韩武。
三人历经千辛万苦,躲过层层追捕,终于接近了萨珊帝国的东部边境。他们衣衫褴褛,满面尘灰,身上还带着污水渠特有的腐臭气味,早已不复使节威风。但三人的眼神,却比离开泰西封时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望和完成使命的决心。
“大人,前面再有三十里,应该就能看到阿姆河了。”陈平压低声音,指着远处模糊的地平线,“过了河,就是……理论上属于缓冲地带,再往东,或许能遇到大夏的斥候,或者西域的商队。”
张骞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点了点头。他怀中贴身藏着一份浸染了汗渍、甚至可能沾染了污水的密函,那是他在驿馆被监视期间,凭借惊人记忆力和隐语技巧,记录下的关于萨珊宫廷态度、主要大臣立场、军队调动传闻以及泰西封城防布局的零碎信息。这些信息,或许比他们的性命更重要。
“小心些,”护卫韩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越接近边境,萨珊的巡逻队可能越多。我们这副模样,太扎眼了。”
“走。”张骞没有多说,紧了紧裹在身上的破旧袍子,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荒芜的土地上,拉得细长而孤独。东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是风暴最先升起的方向。
阿姆河沉默地流淌,河水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波光。它既是地理的界河,此刻也仿佛成了命运的界河。河的两岸,两个庞大帝国的意志正在凝聚、碰撞;河的波光里,倒映着即将被点燃的烽火,和那些在夹缝中艰难求存、或蓄势待发的渺小身影。
夜,还很长。但雷霆已在云层深处酝酿,只待第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