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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使者快快请起!”沈烈离座,亲自上前虚扶,目光快速扫过张骞,看到他眼中的坚毅和显而易见的疲惫,“你们受苦了。能从那龙潭虎穴中挣脱,九死一生,实属不易。坐下说话。”

张骞谢过,在赵风搬来的胡凳上坐下,也顾不上客套,立刻道:“国公,萨珊帝国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傲慢自大,视我大夏如无物,拒绝和议,更因商队被歼之事,意图加害使团。外臣等侥幸逃脱。此番归来,有重要情报禀报!”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其一,萨珊宫廷内部,对东方政策确有分歧,但皇帝本人及其身边近臣、军方主战派势力极大,视西域为其禁脔,绝不容我大夏染指。扣押使团、意图斩杀,皆出自皇帝本人旨意。”

“其二,萨珊帝国国力强盛,带甲数十万不假,但其主力常年与更西方的罗马及国内诸多叛乱势力交战,东部边境驻军并非其最精锐者,但兵力亦不容小觑。其皇帝好大喜功,急于开疆拓土以巩固威望。”

“其三,外臣逃离前,曾多方打探,得知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数月前便已开始秘密向木鹿城增兵,囤积粮草军械。其目标,正是我大夏西域及车犁国!此次劫掠商路、挑衅照会,绝非偶然,是其整体战略的一部分,意在试探、制造事端,为其大军东进寻找借口!”

“其四,”张骞从怀中掏出那份贴身收藏、虽然污损但核心内容尚存的密函,双手呈上,“此乃外臣在泰西封期间,设法搜集记录的部分萨珊宫廷、东部驻军、主要将领、物产交通等信息,虽不周全,或可作参考。”

沈烈接过密函,迅速浏览。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了诸多信息:萨珊皇帝的性格嗜好、几位重臣的派系、东部几个主要行省的人口粮产估算、木鹿城至阿姆河之间的几条主要道路和绿洲……虽然琐碎,但对于一个陌生的大帝国而言,这些信息弥足珍贵。尤其是其中提到,萨珊军队虽强,但各部族军队与中央军之间、不同派系将领之间存在矛盾;其后勤补给严重依赖驼队,长途远征能力受制约。

“好!张使者此行,虽未能达成和议,但探得如此多紧要情报,更在危难中保全自身,带回实证,功莫大焉!”沈烈合上密函,郑重道,“你们且先去好生休养,待身体康复,另有重用。”

张骞却摇头:“国公,外臣身体无碍。当前局势危急,萨珊大军压境在即,外臣愿略尽绵薄之力。陈平精通萨珊语言风俗,韩武校尉亦熟悉萨珊军制战法,皆可效力。”

沈烈看着张骞眼中不容拒绝的恳切,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们先随赵风下去,熟悉安西城防务及目前军情。陈平可协助小宋,参赞文书、翻译之事。韩武伤势未愈,暂留营中,待伤愈后听用。”

张骞三人这才告退。

他们带来的情报,尤其是萨珊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后勤依赖驼队这两点,让沈烈心中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有了更清晰的轮廓和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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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风,”沈烈走回地图前,手指从安西城划过阿姆河,最终重重落在“木鹿城”上,“萨珊的回函,是战书。张骞的情报,证实了他们早有预谋。现在,我们不能再抱任何幻想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传令!”

“第一,以西域都护府及本公名义,通告西域所有属国及城邦!萨珊帝国倒行逆施,伪装军队劫掠商旅,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已正式拒绝大夏和平善意,其大军正于阿姆河西岸集结,意图侵略西域,破坏各国安宁!大夏将坚决履行宗主国义务,保护西域免受侵犯!要求各国即刻进入战备,听从都护府统一调遣!凡有助战者,战后论功行赏;凡有观望甚至通敌者,视为大夏之敌,严惩不贷!”

他要最大限度地动员西域力量,哪怕这些力量有限,也要在道义和声势上形成对萨珊的包围。

“第二,命石开加快速度!云州边军必须日夜兼程,务求在二十日内抵达安西城!告诉他,每早到一天,西域就多一分安稳!”

“第三,安西城进入临战状态!王小虎的骁骑兵前出部队,加大侦察与袭扰力度,重点打击萨珊的斥候和物资运输队!赵风,你负责城内,实行最严格的军管和宵禁,甄别一切可疑人员!之前宋知远回报的萨珊渗透小队,必须尽快挖出来,清除掉!”

“第四,”沈烈看向墙上悬挂的虎魄刀,“以本公名义,起草一份告西域军民书!告诉将士们,告诉西域百姓,强盗已经磨好了刀,即将越过界河。我们身后,是刚刚重现生机的丝路,是万千商旅和百姓的安宁生活,是大夏在西域的威严与信誉!这一战,不是为了扩张,而是为了守护!为了告诉所有觊觎这片土地的人,大夏的疆土,大夏保护的人,不容侵犯!凡我大夏将士,当奋勇向前,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铁,砸在青石地板上,也砸在堂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第五,派人联络车犁国王术赤,以及楼兰、精绝等亲近我国的西域国王。告诉他们,关键时刻到了。让他们准备好向导、粮草补给点,必要时提供兵员协助。这一战,是西域共同的战争!”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征的战鼓,敲响了安西城,也通过信使和烽烟,传向西域各个角落。

战争的机器,在大夏一方,也终于全力开动。

然而,就在沈烈调兵遣将、积极备战时,被他点名必须尽快清除的“隐患”,那支由萨珊不死军精锐伪装、渗透过阿姆河的小队,此刻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在安西城内外悄然扩散着危险的阴影。

这支小队代号“毒蝎”,首领正是萨珊不死军中以擅长潜行、刺杀、破坏着称的百夫长哈桑。他们十人,个个精通大夏及西域多国语言,熟悉边境地形,携带精良的装备和剧毒,任务是在大夏援军主力抵达前,执行三项任务:刺杀关键人物、破坏重要设施、散布谣言制造恐慌。

他们比宋知远发现的更早渗透过河,并且并未直接靠近安西城,而是化整为零,伪装成商贩、牧民甚至逃难的部落民,从不同方向接近,最终在安西城外西南三十里处的一个早已废弃的烽燧堡内秘密汇合。

废弃的烽燧堡地下,有一个不大的空间,被他们稍加改造,成了临时据点。微弱的油灯下,哈桑正用萨珊语低声布置任务。

“目标沈烈,身边守卫森严,常居都护府,行踪不定,直接刺杀难度极大,风险过高。我们首要任务,转向制造混乱和破坏。”哈桑的声音干涩冰冷,“安西城西门内侧,有一个备用水源蓄水池,守军相对松懈。‘灰狼’,你带两个人,明晚子时行动,将‘地狱之花’的粉末投入池中。剂量要足,至少要让饮用者腹泻虚弱数日。”

一名面容阴鸷的汉子点头,眼中有残忍的笑意。“地狱之花”是一种萨珊宫廷密医提炼的强效泻药兼轻微神经毒素,无色无味,不易察觉。

“ ‘夜枭’,你带一个人,混入城内市集,伺机在粮草转运点附近纵火,不必追求大火,但要制造多次、多点的小规模火灾,消耗他们的救火力量,引起恐慌。”

“ ‘毒牙’,你和我一起,负责最后的任务——在关键通道,比如东门通往云州的主要官道附近,设置绊马索和陷坑,袭杀传令兵和零星巡逻队,干扰他们的通讯和巡逻。”

哈桑环视手下:“记住,我们不是来正面作战的。我们是毒刺,是阴影。要让安西城内外,日夜不宁,让那个沈烈疲于应付,无法专心部署防御。为主力大军渡河,创造最好的条件!”

“为了帝国!为了光明之子的荣耀!”几人低声应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焰。

他们不知道,安西城的防御网,正在沈烈的命令下,以他们想象不到的速度和密度收紧。一张针对他们的捕杀大网,也已悄然张开。

负责城内清查的赵风,根据宋知远最早的情报和近期城内一些微小的异常迹象,已经锁定了几个重点区域。他派出了最精干的骁骑兵和熟悉本地情况的车犁国密探,进行拉网式排查。而王小虎派出的游骑,也在城外日夜不息地巡逻,封锁所有可疑的进出通道。

废弃烽燧堡虽然隐蔽,但并非无人知晓。附近偶尔还会有牧羊人经过。哈桑小队白日的隐蔽和夜间的活动,终究留下了一些难以完全掩盖的痕迹。

就在哈桑布置任务的同一夜,一名奉命在西南方向扩大搜索范围的骁骑兵什长,带着五名手下,巡逻至废弃烽燧堡附近。敏锐的直觉和经验让他注意到,堡子残破的门楣处,有一道非常新鲜的、绝非风沙自然形成的擦痕,而且附近的沙地上,有一些凌乱但刻意掩饰过的脚印,方向指向堡内。

“有情况。”什长打了个手势,五人迅速下马,依托残垣和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呈扇形向烽燧堡包抄过去。

战争,在双方大军正式碰撞之前,早已在情报、渗透、反渗透的隐蔽战线,以及阿姆河两岸紧张到极致的对峙中,激烈地展开了。

东方,安西城灯火通明,如同戈壁中不灭的星辰,照亮着西域的未来。

西方,阿姆河对岸,萨珊的营火绵延如星河,燃烧着征服的欲望。

张骞等人带回的火种,萨珊“毒蝎”小队潜藏的毒刺,王小虎在边境游弋的刀锋,石开兼程赶路的铁流……所有的一切,都在将这场不可避免的冲突,推向那个即将血流成河的临界点。

风,越来越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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