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触及核心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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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些年的变化,您应该最清楚。”唐建科看着他膝盖上的袋子,“这里面的东西,是您特意找出来的?”
陈友根沉默了几秒钟,才低声道:“杨场长让交有合同的东西。这个袋子里的……不全是有正规合同的东西。有些是当年的一些会议记录草稿,有些是手写的协议、欠条,还有些是……是农场和外面一些单位、个人关于用地补偿、青苗费的零散单据。不成系统,也没归档,我就一直收着,想着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是个老档案员的职业本能,也是某种程度上的“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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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很重要。”唐建科郑重地说,“特别是您说的会议记录、手写协议,可能比那些正式的合同更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陈师傅,感谢您能把它拿出来。”
陈友根脸上皱纹动了动,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不安了。他把档案袋递过来:“领导,您……您看看吧。里头有些名字,有些事……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农场这些年,地一块块少了,钱没见着,职工日子越来越难。我老了,没别的想法,就盼着农场能有个好结局,那些老兄弟,能拿到该拿的养老钱、看病钱。”
唐建科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能感觉到老人手上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您放心,市里下决心解决农场问题,就是为了给职工一个交代,给农场找一条出路。您提供的这些材料,我们会认真研究。”
陈友根点点头,没再多说,站起身,又对唐建科微微弯了弯腰,转身慢慢走出了办公室。背影有些佝偻,脚步却似乎轻快了一点。
唐建科打开档案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旁边一张空着的桌子上。果然很杂,纸张大小不一,颜色泛黄程度不同,有圆珠笔写的,有钢笔写的,还有复写纸留下的模糊字迹。他戴上手套,和吴天明、老王、小刘一起,开始分拣。
大部分是没什么价值的零散收据。但很快,几份钉在一起的、用农场旧信纸手写的会议记录引起了唐建科的注意。时间是1998年6月,标题是“关于场部东南区土地合作开发事宜磋商纪要”。参会人员除了农场当时的领导,还有一个陌生的公司名:“永昌商贸公司”,代表签字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孙永昌”。记录里提到,农场以“提供土地入股”方式,与该公司合作开发“仓储及配套项目”,农场占“管理股”,不参与具体经营,每年获得“固定收益”。
但翻遍袋子,没有找到与这份纪要对应的正式合同。只有一张夹在后面的、2001年的收条,写着“今收到红星农场土地合作收益金壹拾万元整”,收款人盖章是“永昌实业有限公司”,经手人签字还是“孙永昌”。而这张收条上提到的地块位置,与那份纪要里提到的“东南区”,以及现在那个规模不小的建材厂所在地,大致吻合。
“永昌实业……”唐建科念着这个名字,抬头看向吴天明,“有印象吗?”
吴天明思索片刻,摇头:“没听说过。但能从‘商贸’变成‘实业’,还在同一块地上,这家公司不简单。而且,十年时间,就给农场十万块?这所谓的‘固定收益’,未免太‘固定’了。”
老王凑过来看了看收条,指着上面的数字:“唐市长,按当时的地价和后来的发展,那块地如果正常租赁或者合作开发,十年收益绝对不止这个数。这跟白送差不多。而且,这笔钱进了农场账吗?”
他立刻去翻审计那边梳理出的农场收入流水。很快,他抬起头,脸色难看:“没有。农场1998年到2008年的所有账面收入里,没有一笔十万块的款项来自‘永昌’系公司。一分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府大院里的广播声。
线索在这里交汇了。混乱的账面,缺失的档案,语焉不详的场长,老档案员珍藏的“非正式”记录,还有这张诡异的、与巨大土地价值完全不相称的收条,以及那个隐在背后的“永昌实业”。
“土地被侵占”,在细纲里只是四个字。但此刻,在堆积如山的故纸堆里,在模糊不清的字迹背后,它显露出了冰冷而坚硬的轮廓。这不仅仅是经营不善,不仅仅是历史包袱,这很可能涉及更深层、更复杂的利益侵占。
唐建科拿起那张薄薄的、边缘已经破损的收条,对着光看了看。透过纸张,他仿佛能看到那片被铁丝网隔开的、机器轰鸣的建材厂,和农场这边荒芜破败的景象,形成的刺眼对比。
“查。”他把收条轻轻放回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天明,你负责,以这个‘永昌实业’为突破口。查它的工商注册、股权结构、实际控制人。老王,小刘,你们继续深挖农场账目和所有能找到的土地往来文件,凡是和‘永昌’或者这个孙永昌有关的,无论大小,全部单列出来。”
他走到那张土地利用图前,找到东南区的位置,拿起红色记号笔,在代表建材厂的那个蓝色圆圈上,用力画了一个醒目的叉。
“就从这里开始,”他转过身,对办公室里的几人说道,“把这块地的来龙去脉,每一分钱的流向,背后到底是谁,给我一寸一寸,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