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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灰尘实在太大了。

这时,杨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才借口熟悉环境,在外面转了一圈。他走到唐建科身边,低声说:“唐市长,场部院子东南角有个独立的小屋,门锁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我问了那个看门的老孙头,他说那是以前的‘保卫科’,早就废置了。但我看了下,门锁是新的,挂锁,而且最近有开合的痕迹,锁孔有油。旁边的脚印也比较新鲜杂乱,不止一个人。”

唐建科目光微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了,场长杨有福端着个热水瓶,赔着笑走进来:“各位领导,辛苦了,喝点热水……哎呀,这灰大的。”他看到桌上被摊开、标注的各种问题账页、纸条,还有老王、小刘他们凝重的脸色,他脸上的笑容又有些挂不住了。

“杨场长,你来得正好。”唐建科站起身,指了指桌上那些被挑出来的问题资料,“这些账目缺失、凭证不全、白条支取资产、土地权属资料空白、人事档案断档……这些问题,你这个当场长的,清楚吗?”

杨有福手里的热水瓶差点没拿稳,他赶紧放在一旁满是灰尘的桌子上,搓着手,额头上又冒汗了:“唐市长,这个……农场这么多年,管理上确实……确实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几任领导,来来去去,有些资料在交接中可能……可能遗失了。有些开支,当时情况紧急,可能手续上……没那么完备。这职工档案,以前都是手写,可能保存不好……”

他解释得磕磕巴巴,眼神飘忽,不敢看唐建科,也不敢看桌上那些证据。

“管理不到位,不是国有资产流失、职工权益受损的理由!”唐建科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手续不完备,那些资产、那些钱,流向了哪里?被谁用了?为什么没有追缴?档案遗失,职工的工龄、社保,难道就凭一句‘遗失了’就抹掉了?”

杨有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用袖子不停地擦汗。

“杨场长,”唐建科放缓了语气,但目光依旧锐利,“清产核资,是为了摸清家底,是为了解决问题,也是为了厘清责任。你是现任场长,农场这个局面,你有责任。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专班,把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一件件搞清楚。该找的资料,想办法找。该说明的情况,如实说明。这既是对农场负责,对职工负责,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对你个人负责。你明白吗?”

杨有福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明……明白,唐市长,我……我一定配合,尽力配合。”

“不是尽力,是必须。”唐建科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专班需要什么资料,询问什么情况,农场方面必须无条件提供和配合。如果再出现资料‘找不到’、‘遗失了’的情况,或者有人阻挠调查、提供虚假信息,那性质就变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杨有福连连点头,后背的工装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好。”唐建科不再看他,转向专班的众人,“大家继续。老王,你重点梳理资金流向疑点。小刘、张薇,把这些白条、不规范协议全部分类登记,尽量找到关联方和经办人。陈科,你主攻土地,看能不能从这些残图断页里,结合现场勘查,还原出土地被占用的基本轮廓。李栋,职工名单和社保问题,你抓紧,同时准备开始走访职工。杨锐,你注意一下场部内外的安全情况,特别是资料存放点。”

他条理清晰地布置完,又看了一眼面色如土、呆立在一旁的杨有福,对吴天明说:“小吴,你和杨场长一起,现在就去‘清点’一下农场所有还能称之为‘档案室’、‘资料柜’的地方,包括他刚才提到的那个‘废置的保卫科’。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什么。记住,全程记录。”

吴天明立刻应道:“是,市长。”然后走到杨有福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场长,我们走吧?”

杨有福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看了一眼唐建科,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终于垂下头,脚步有些踉跄地跟着吴天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