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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凝视着他,说道:“我忽然现在就想把你腿打断,该怎么办呢?”

“……您还是忍着吧,我的腿还得留着蹬自行车呢。”朱翊钧干巴巴道,“早集烟火气最浓,也最能直观感受金陵百姓的生活状况,先生您快去洗漱吧。”

“少再给我抖机灵!”

“……是是,不敢了。”朱翊钧连连保证。

待李青走远,又愤愤不平的腹诽——这小老头,可真难伺候。

……

天刚蒙蒙亮,赶集的人还不多,不时能看到三轮车,人们骑着它,载蔬菜,载水果,载鸡鸭鱼肉,载泔水……

有往酒菜送的,也有往菜市场送的。

当然,也有骑自行车的,只是相比三轮车要少很多,最多的还是黄包车,正在拉着空车揽客……

“两位少爷去哪儿啊?要不要坐黄包车?”

朱翊钧看向李青——“那就坐?”

李青没说话,直接坐了上去。

朱翊钧连忙也坐上随之而来的另一辆,扬声道:“去菜市场!”

两车夫齐齐道了句“少爷坐好”,而后迈开腿,车轮随之滚动……

坐垫软软的,靠背也软软的,金陵城中的路又极是平坦,朱翊钧翘着二郎腿,眯着眼,感受着清爽微风拂面,怎一个享受了得?

这才叫生活啊……

朱翊钧不禁感慨——应天府是生活,顺天府只是活着。

“唔……江南好啊,江南得下啊……”

理解武宗,理解世宗,理解大伯,理解父皇……朱翊钧全理解了。

这样的金陵,有什么理由不爱呢?

养老圣地啊……

只可惜,自己却是天生的劳碌命……

朱翊钧一边享受,一边惋惜,愈发羡慕大伯一家了。

还是人家会挑……

下了车,付了钱,朱翊钧循着幼年的记忆,找到了当初吃过的馄饨摊。

十余年过去,馄饨摊还在,连摊主都是同一个人。

只是……已两鬓斑白。

朱翊钧唏嘘之余,忽然能同情李先生了。

这种事情,李先生经历了太多了,而且还不止是陌生人,还有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在意的人……

馄饨还是一样的馄饨,配方还是一样的配方,除了价格涨了些,一切都一如当初。

摊主还是那般健谈,还是一样的说词,只是他口中的儿子变成了孙子,说孙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年纪尚轻的朱翊钧,直观感受到了什么叫时过境迁……

吃过馄饨,又捎带手买了菜,二人原路返回,由于正处于赶集的高峰期,黄包车夫的生意极好,二人只是腿着……

一路上,朱翊钧都很沉默。

“抑郁了?”

朱翊钧张了张嘴,却是没了往日的说笑兴致,轻声道:“忽然感觉时间过的好快啊,一晃十余年就这么过去了,终有一日,我也会如那馄饨摊主一样,两鬓斑白,垂垂老矣。”

“未必,兴许你活不到那岁数。”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叫活跃气氛,防止你抑郁。”李青振振有词。

“你……我不想与你说话!”

朱翊钧再没了心情感伤,甩开李青,大跨步往小院儿赶……

~

院门是开着的,李宝、李莺莺、朱载壡、朱锋朱铭、小六小八,齐聚一堂,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

朱翊钧气冲冲走进来,却满满当当都是人,不由有些错愕,也有些怯场。

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果然,一中年人当即来了句:

“呦,介是谁呀,后生,你走错道儿了吧?”

李宝瞥了朱翊钧一眼,没吭声。

朱载壡讪笑道:“八弟,这是祖爷爷的朋友,昨日去过我家。”

朱翊钧平复了一下情绪,自来熟地走上前,打招呼道:“诸位好啊。”

“……”

“……”

“……”

无一人说话,甚至都不看他,完全当他是空气。

饶是朱翊钧脸皮够厚,也不禁大为尴尬。

早知道就不走这么快了,李先生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冷暴力,太伤人了!

~

四百,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