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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技术员脸上的狂热,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所取代。

那表情里,有三分震惊,三分迷茫,还有四分怀疑人生。

他死死盯着顾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作为省里下派的农业高材生,他哪怕做梦被人打断腿,也想不到能听见这么离谱的答案。

童子尿?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个搞科学的。

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立竿见影的神奇药效,和那种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这……这不科学!”钱技术员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抗议,手里的钢笔却诚实地悬在笔记本上方,不知道该落笔还是该把笔撅了。

事实胜于雄辩。

那片麦子不仅没死,枯黄的叶片甚至在短短十分钟内返了青。那种顽固的红色锈斑,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抹去了一样。

唯物主义的大厦在他脑子里晃了两晃,轰然倒塌。

顾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钱叔叔,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多了去了。我师父说了,这叫‘以毒攻毒,借阳镇煞’。那‘火龙瘟’虽然厉害,但本质是阴邪湿热,还有什么比十岁以下、火力壮的男娃娃第一泡尿阳气更足的?”

她指了指远处还没缓过神来的林大军,补了一刀:“尤其得是这种早上吃饱了撑的,憋了一肚子劲儿的,药效翻倍。”

钱技术员嘴角抽搐,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

他想反驳。

但他看了一眼那片起死回生的麦田,喉结滚动了两下,最后弯腰捡起本子,哆哆嗦嗦地记下三个字:童子尿。

科学无法解释,但“玄学”……好像解释通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些超越现代科学的、古老的东方智慧?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这是向玄学低头的一天。

“那……配比呢?”钱技术员已经放弃挣扎了,只求死个明白,“黄连多少?苦胆多少?尿……又要多少?”

“这个嘛……”顾珠背起小手,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师父说,这得看天时地利。春天和秋天的比例不一样,晴天和雨天的比例也不一样。主要靠一个‘悟’字。”

钱技术员:“……”

悟?

这让他怎么悟?

写论文的时候总不能写“据研究,该杀虫剂配方主要靠悟”吧?

他非得被农业部的老专家们用唾沫淹死不可。

看着钱技术员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顾珠心里差点笑出声。

就是要这个效果。

把水搅浑,让他们去研究那虚无缥缈的“悟”,就没人会追究这药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

“行了,别愣着!”赵书记是个实干派,既然看见了效果,那哪怕这水里兑的是砒霜他也敢用。他把袖子一撸,大吼一声:“都动起来!全村的壮劳力,把家里能盛水的家伙事儿都搬出来!快!”

整个红旗公社瞬间炸了锅。

这可是几千口人的命根子,谁敢怠慢?

不过半个钟头,村口的打谷场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缸、木桶,甚至还有几个洗澡盆。

顾珠指挥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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