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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从瞳孔最深处透出来,几乎要灼伤空气。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小哥在乎的东西不多,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更是少之又少。

“小哥,”吴邪开口,“要鬼玺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没有从鬼玺上移开一毫米。

吴邪耸耸肩,转向胖子:“反正天灯也点了,待会儿顺带把鬼玺拿上吧。”

胖子正在啃一块桂花糕,闻言差点噎住。

他瞪大眼睛看着吴邪,嘴里的糕点渣子喷出来几点:“天真,你他爹的知道现在说到多少钱了吗?”

吴邪眨眨眼:“多少?这才刚开始竞价不久吧?”

胖子把剩下的半块糕扔回盘子,油腻的手指在空中比划。

“你自己听听!听听!”

拍卖师的声音恰好响起:

“……目前出价,一亿三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吴邪手里的茶盏掉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在包厢里炸开。

霍仙姑扫了一眼吴邪,提醒:“新月饭店的茶具,一套十八万。”

吴邪:“……”

他人已经麻了。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一亿三千万。”

胖子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吴邪的脑子里。

“人民币。不是欢乐豆。”

胖子看了一眼被吴邪摔坏的茶具,补充道:“现在是一亿三千万再加上十八万。”

吴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需要重新启动大脑,需要重新理解“一亿三千万”这个数字的含义。

他试着想象一亿三千万现金堆在一起的样子。

大概能填满这个包厢?

他又试着想象自己所有的财产。

西湖边的小铺子、里面的存货、银行卡里十万的存款,还有那辆二手金杯……

把他浑身的器官摘了分开卖也没有这么多钱。

“完了。”

吴邪喃喃道。

“完个屁。”

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不了咱们跑呗。”

“跑?”

吴邪看着他:“往哪儿跑?这是新月饭店!”

“跑出首都,跑回杭州,跑进山沟沟里,老子就不信他们能追到天涯海角。”

胖子的眼睛里闪着光。

吴邪的心脏狂跳起来。

跑。

对,可以跑。

天灯点了又怎样?

钱付不起又怎样?

只要他们能在新月饭店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消失在首都……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粉红色的衬衫。

粉红不是俗气的艳粉,而是柔和的淡粉,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领口解开一粒扣子,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他的长相很精致,皮肤白皙,眉眼温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某本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模特。

那双含笑的眼睛扫过包厢里的吴邪三人时,吴邪感觉自己像被X光从头到脚照了一遍。

所有的打算,都无所遁形。

粉红衬衫的声音悦耳:“拍卖进行得还顺利?”

吴邪和胖子都没说话。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在问他们。

解雨臣没听见吴邪回答也不在意,自顾自走到桌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的一举一动跟电影明星似的,相当优雅。

“这里是新月饭店。”

他声音依然温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提醒意味。

他走到吴邪身前,撩开珠帘的一角,让吴邪他们能看见楼下大厅的全貌。

那些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像棋子般散布在各个角落,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所有出口。

二楼走廊上,每隔五米就站着一个服务员,身姿笔挺,眼神锐利。

解雨臣放下了珠帘:“新月饭店开了几百年,从明朝到现在,朝代更迭,它还在。”

“知道为什么吗?”

解雨臣问他。

吴邪没回答。

“因为它有自己的规矩。”

解雨臣在霍仙姑身后的椅子上坐下,“在这里点了天灯又想逃单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他们都失败了,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河里捞上来的时候,泡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吴邪:“……”

胖子:“……”

“一百年前,日本人来这里闹事,没多久全部横着出去了。”

“你们是不是以为跑出首都就安全了?”

解雨臣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新月饭店的人脉,遍布大江南北。”

“看看是你们跑得快,还是新月饭店找得快。”

解雨臣指了指新月饭店高高的穹顶。

吴邪三人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新月饭店高高的穹顶上竟然画着一副精美的壁画。

吴邪举目所见,尽是雷电。

千万道银白色的雷电从穹顶中央迸发。

雷电之下,跪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群的跪姿并不整齐,千姿百态。

有人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背脊拱起,如同承受重压。

有人勉强撑起上半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雷声震碎耳膜。

有人仰着脸,张着嘴,面露惊恐。

人群的构成非常复杂。

其中有穿粗布麻衣的农夫,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穿着西装的贵族,有穿着长衫的学者……

无论什么身份,无论什么人,他们都跪着。

在雷电之下缩小成微不足道的存在。

他们在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