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9章 汤家找上门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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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日后汤成玉离开了阳渠村,她希望能让大富去街上学堂继续念书,不求大富能争什么功名、光宗耀祖,只求他能识些字、明些理,不做睁眼瞎、不做文盲,日后能有一条好出路。
可温氏也清楚,念书需要不少银子,束脩、笔墨纸砚,每一样都要花钱。
她深知,自己没办法再让公婆供自家娃儿念书,家里还有二房的娃儿,若是只供大富一人,二房定然会有意见,婆媳矛盾、妯娌矛盾,定会愈演愈烈。
因此,她才想跟着汤苏苏学挣银子,自己攒钱供大富念书,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汤苏苏与温氏相处日久,十分了解她的人品:温氏话少、性子实在,干活踏实勤快,为人老实本分,从不偷奸耍滑、搬弄是非。
对于这样值得帮的人,汤苏苏自然愿意伸出援手,不愿让她失望。
汤苏苏拉着温氏的手,耐心说道:“大嫂,你不用这般客气,挣钱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这要看大嫂你会做什么,不管是厨艺、女红,哪怕是编竹席、纳鞋底之类的手艺,只要做得比别人更出色、更精细,都能挣到银子,只是多少的问题罢了。”
温氏闻言,双眸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忙说道:“厨艺我只会些家常的,女红方面我做得比较一般,算不上出色。但兰夏的女红很不错,绣出来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十分精致。明日我就喊她把绣品拿来给你看一看,麻烦你帮忙指点一二,看看她做的绣品,能不能卖上价钱。”
汤苏苏笑着点了点头:“好,没问题,明日我看看便知。”
二人正亲切交谈间,邻居家的小鱼儿,突然满头大汗地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声音急促又慌张:“杨三婶!杨三婶!坏了!出大事了!汤家来了好多人,巡村队的人拦在村口,不让他们进村,可他们非得硬闯进来,双方都快吵起来了......”
小鱼儿的话音刚落,汤成玉便从堂屋走了出来,神色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对着汤苏苏沉声道:“大姐,此事由我来处理,与你无关,你待在家里就好,别出去沾惹是非。”
汤成玉抬眼望向村口方向,目光锐利,只见前来的是细河村汤家的人,一共十多人,个个神色严肃,气势逼人。
为首的是汤家族长五爷,头发花白,身形清瘦,身后跟着他自己的祖父母——汤老婆子和汤老爷子,还有其他几位汤家族亲,都是族中颇有分量的人。
汤家众人神色咄咄逼人,一马当先地要闯进村,阳渠村的巡村队队员,分两列拦在他们身后,神色警惕,双方僵持不下,互不相让,气氛十分紧张。
汤苏苏走上前,站在汤成玉身边,腰肢微屈,双手交叠于身前,对着汤族长恭敬地作揖行礼,语气谦和,轻声唤道:“五爷,您怎么来了?一路辛苦,快请进村歇息片刻。”
汤苏苏心中清楚,汤族长身份地位尊崇,在汤家族中威望极高,为人公正有分寸,明事理、辨是非,并非汤老婆子那般蛮不讲理、胡搅蛮缠之人,因此对他十分敬重,不敢有半分怠慢。
汤族长轻抚胸前垂落的长长的胡须,一头如霜的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
语气沉重而严肃,目光直直落在汤成玉身上:“玉儿,你自幼便展现出非凡的读书天资,聪慧过人,过目不忘。自你三岁起,便深得镇上老先生赏识,老先生对你格外偏爱,悉心教授你学问,倾囊相授。”
汤族长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念书这么多年,汤家举族上下,没少为你出力、出钱、出心思。你是咱们汤家全族的希望,是汤家唯一一个有望考上秀才、光宗耀祖的人,念书考功名这件事,并非你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你不能辜负全族之人对你的期望!”
汤族长的一番话,犹如重锤一般,重重地敲击在汤成玉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震,面色涨红,无言以对、无法反驳,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汤成玉心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老先生提议,让家人送他到街上学堂念书,每月束脩需要一两白银。
这在当时,对贫寒的汤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最终,是汤家全族的人,家家户户伸出援手,每家凑几枚铜板、几合粮食,凑了许久,才勉强凑够了他的束脩,供他继续念书,不耽误他的前程。
他一直肩负着汤家全族的殷切期望与使命,日夜苦读,不敢有丝毫懈怠,只为能考上秀才,报答族人们的恩情,为汤家争光。
可如今,他却放弃读书,留在阳渠村做一名普通夫子,教书育人,无疑是辜负了族人们对他的一片苦心和殷切期望,辜负了大家当年的相助之情。
好在他此时才十六岁,年纪尚轻,汤成玉暗自思忖,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回报汤家全族的恩情,弥补自己今日的过错。
就在汤成玉满心愧疚、低头无言之际,汤苏苏上前一步,挡在汤成玉身前,淡淡开口。
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对着汤族长说道:“汤族长这样说,想必是已经跟迁江镇的县尊大公子,还有覃塘镇富商家的大公子说开了吧?若是他们肯松口,玉儿自然愿意继续念书考功名。”
汤族长闻言,瞬间面露懵圈之色,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疑惑,眼神中满是不解。
汤成玉念书考秀才,是汤家自己的事,与迁江镇的县尊大公子、覃塘镇富商的妻侄,根本没有任何关联,风马牛不相及。
他不明白汤苏苏为何会突然提及这两个人,更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汤老婆子早就知道,自家孙儿汤成玉,并非自愿放弃读书,而是因为被迁江镇县尊大公子和覃塘镇富商的妻侄,联手诬陷作弊,才被崇文堂除名,无法继续读书、参加院试,彻底断了科考之路。
但她故意隐瞒了这个真相,没有告诉汤家族长和其他族亲,只谎称是崇文堂的先生有眼无珠,容不下她的好孙儿,故意刁难玉儿,让汤族长出面,凭借族中的人脉,给汤成玉另寻一处学堂,继续念书考秀才,保住汤家的希望。
汤族长自己也念过书,虽说没能考上秀才,止步于童生,但在镇上认识不少人,人脉尚可,颇有几分脸面。
他已经盘算好了,打算托人疏通关系,让汤成玉去迁江镇的学堂读书。
虽说迁江镇的学堂,比不上崇文堂名气大、师资好,但近年来也有不少学子从那里考上秀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足以让汤成玉继续备考,不耽误前程。
汤成玉看着一脸疑惑的汤族长,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哂笑,语气沉重,缓缓开口解释道:“五爷,让您失望了。我被崇文堂除名,并非崇文堂容不下我,也并非先生刁难我,而是被迁江镇县尊大公子和覃塘镇富商的妻侄,联手诬陷作弊,说我偷换试卷、窃取考题。”
“如今,周边几个镇上的学堂,都已经被他们安排好了人,不准我前去念书,哪怕是最普通的乡村私塾,也不敢收留我。”
汤成玉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悲凉,继续说道,“经过这件事,在周边的学子圈中,我已经没有好名声可言,人人都将我视为作弊的学子,对我避之不及,唾骂不止。
“如今想要继续读书、参加院试,除非能认识官学中的人,得到他们的担保,否则,我根本没有机会再踏入学堂一步,但这条路,看样子也是走不通的。”
汤成玉顿了顿,又补充说明,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带着几分绝望:“五爷,您或许不知,官学中的学子,由朝廷出资补贴生活费,每月还能领取相应的津贴,无需自己承担生计之忧。
“他们除了自身为科考做准备之外,还有一项重要职责——可以为童生参加院试作保,并在担保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证明童生身世清白、无作弊等劣迹。”
“按照朝廷规矩,童生参加院试,需有廪生或官学学子担保,方可报名应试。”
汤成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有得到官学中人的担保,我才有机会重新获得参加院试的资格,洗刷自己的冤屈,继续我的科考之路;
“否则,此生恐怕真的只能止步于童生身份,再也没有机会考上秀才,辜负族人们对我的期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