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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孩子站在书案前,身量刚及案沿,却站得笔直,小脸上满是认真。

“昭儿,”李毅蹲下身,与儿子平视,“阿耶今日要教你一个道理,比任何武功、任何学问都重要的道理。”

“什么道理?”李昭声音清脆。

“叫做‘藏锋守拙’。”李毅缓缓道,“你知道你的木剑很锋利,对不对?”

李昭点头。

“但锋利的东西,平时要收在鞘里,不能总是亮出来。”李毅耐心解释,“因为总是亮着锋芒,会让人害怕,也会让自己容易折断。要在该用的时候才出鞘,明白吗?”

李昭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李毅也不急,继续道:“从今天开始,在外人面前——比如去宫中看望皇后姨母,或是与其他家的小朋友玩耍时——你要记住:读书,只读到三岁孩子该读的程度;说话,只说三岁孩子会说的话。你的木剑,你的拳法,只有在咱们家的演武场里,只有阿耶和阿娘看着的时候,才能练习。”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这是我们家最重要的规矩,昭儿能不能做到?”

李昭看着父亲认真的眼神,用力点头:“能!”

“好孩子。”李毅摸了摸儿子的头,“记住,这不是欺骗,这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阿耶和阿娘。”

从那天起,李昭的生活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在府外,他是乖巧安静的武安县伯。随母亲入宫请安时,他会规规矩矩地向皇后行礼,奶声奶气地背两首简单的童谣,收到赏赐时会露出天真欢喜的笑容。与其他勋贵子弟玩耍时,他从不争强好胜,甚至会刻意在蹴鞠时“失误”,在猜谜时“挠头苦思”。

只有在冠军侯府的高墙之内,在父亲的目光注视下,那个真正的李昭才会显露。

演武场中,他挥汗如雨,木剑破空之声日渐凌厉。书房里,他捧着《孙子兵法》的启蒙绘本,听父亲讲解“兵者诡道”的精髓。夜深人静时,他盘坐榻上,按照父亲所授心法吐纳调息,感受着丹田处那团暖流日渐壮大。

李毅为儿子制定的课业极为严格:卯时起身,站桩半个时辰;早膳后读书两个时辰,经史子集皆有涉猎;午后习武两个时辰,拳脚兵刃循序渐进;黄昏时分学习礼仪、乐律或棋艺;戌时温故知新,亥时准时歇息。

这样的课业强度,莫说三岁孩童,便是十岁少年也未必能坚持。可李昭不仅坚持下来了,且进步神速。到了贞观五年秋,他四岁生辰前夕,已能轻松举起十斤石锁,一套“长拳十式”打得虎虎生风,更已将《论语》前五篇背得滚瓜烂熟。

但这一切,都被牢牢锁在冠军侯府内。

偶尔有交好之家夫人来访,见到李昭,都只赞“小公子生得俊秀,性子也安静”,全然不知这个“安静”的孩子,每日在演武场中挥出的拳头,已能击断两寸厚的木板。

长孙琼华有时看着儿子在两种状态间自如切换,心中既骄傲又酸楚。骄傲的是儿子如此聪慧早熟,酸楚的是这般年纪便要学会隐藏真我,承受这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是不是……对昭儿太苛求了?”她曾这样问李毅。

李毅沉默许久,才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昭儿生而不凡,这是他的命。我们能做的,就是教会他如何在这世间,既不负天赋,又能安稳成长。”

他望向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条路还很长。但昭儿走得越稳,将来能飞得越高。”

庭院里,李昭正蹲在树下,专注地看着一群蚂蚁搬运食物。那神情天真好奇,与任何三岁孩童无异。

可当他抬起头,看向书房窗口的父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清明与了然,却远非孩童能有。

李毅与儿子目光相接,微微颔首。

李昭也轻轻点头,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他的蚂蚁。

那一刻,父子之间,已有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蛰伏的不仅是父亲。

还有这个正在悄然成长,终将震惊世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