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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壁残垣在晨曦中狰狞可怖,黑烟滚滚,尸臭味顺着北风,时不时地飘过河面,刺激着南岸绅士淑女们的鼻腔。

外滩,气势恢宏的大夏银行大楼楼顶。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伫立在寒风中,他们是沪上金融界的头面人物,此刻却一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的文明棍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

“听说咱们的军队主力昨晚撤了。”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银行家叹了口气,指着苏州河对面:“现在守在那里的,是一支叫什么荣誉第一旅的部队和88师的一个团。”

“荣誉第一旅?我听说他们前身是浙省的保安团,因为立功才获得的荣誉番号。”

“唉,打的太突然了,大量物资都还滞留在沪上,根本来不及运走啊……”另一位胖胖的董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比起那些物资,咱们不如担心下汇率,法币可不能再跌了……”

几人讨论的是生意,是汇率,唯独少了点对那些正在流血牺牲的士兵的关切。

在这群资本家眼中,对面的守军不过是他们资产负债表上的一串数字,是用来对冲风险的耗材。

而在大夏银行大楼隔壁,就是稍微矮了一头的沙逊大厦。

这里的楼顶,简直就是一场盛大的露天派对。

几十架高倍望远镜一字排开,无数身穿华服的白人男女,手里端着香槟和咖啡,正谈笑风生。

对于这些租界工部局的高层、西方列强的外交官、战地记者以及那些寻求刺激的社交名媛来说,对面闸北正在发生的惨烈厮杀,不过是一场免费的、真实感拉满的真人秀。

甚至还有人在开盘口,赌对面的那栋楼什么时候塌,赌下一次炮击会落在哪里。

人群中,汉斯记者沃尔夫冈·施奈德,正和一名白鹰记者站在一起。

相比于周围那些纯粹看热闹的家伙,沃尔夫冈的表情要严肃得多。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时记录着什么。

“看那边。”

白鹰记者指着苏州河北岸,像个导游一样介绍道:

“那是交通银行大楼。

再往西,那是交通银行仓库、通商银行仓库、丰茂百货大楼、闸北警局……”

那里曾经是华界最繁荣的地区,各种仓库大楼林立,堪称是闸北CBD。

沃尔夫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废墟的角落。

作为一名亲历过板鸭内战的资深军事记者,他太清楚巷战的残酷了。

在马德里的大学城,在特鲁埃尔的废墟里,他见过国际纵队和秃鹫军团是如何在每一间房间、每一层楼梯里反复争夺,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巷战,是弱者的最后堡垒,也是强者的噩梦。

它是最大限度拉平攻守双方装备差距的绞肉机。

“那个林烽……他的部队藏在哪里?”

沃尔夫冈在心里嘀咕。

林烽的战绩,自然是已经传遍了有心之人的情报圈。

他想知道,那个似乎拥有重型坦克的指挥官,在面对这种城市废墟战时,会有什么特殊的战术?是把坦克当碉堡用?还是有别的花活?

“噢!上帝啊!快看!”

旁边传来了一位金发碧眼女郎的惊呼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和做作的恐惧。

沃尔夫冈立刻凑到一架架在三脚架上的高倍望远镜前。

镜头里,一支特殊的鬼子部队出现在了北站附近的街道上。

他们没有穿陆军那土黄色的军装,而是穿着深蓝色的海军水手服,头戴碟形钢盔,手里的武器也不都是带刺刀的三八大盖,还有短小精悍的冲锋枪。(图)

那是伯格曼MP18冲锋枪,大夏人俗称的“花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