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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踮着脚,伸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对岸那座千疮百孔却依然屹立的巨大仓库。

望远镜成了紧俏货,谁手里有一个,周围立刻能围上十几个人。

“看见没?还在,我们的旗子还在。”

一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激动地喊,手里的望远镜抖得厉害。

旁边的小伙子急得跳脚:

“先生,您让我也瞅一眼,就一眼。”

昨天那大戏,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沪上。

解气吗?

解气,太解气了。

自打七月开战以来,啥时候有过这么提气的场面?

可解气之后,是更深切的担忧。

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精壮汉子扛着麻袋、提着竹篮,想往河边挤。

麻袋里露出米面,篮子里装着烙饼、咸菜,还有用油纸包好的熟肉。

“让让,让让,我们要给对岸的弟兄送点吃的!”

“对,他们为大夏拼命,咱不能让他们饿着!”

人们自发让开一条路。

昨天就有百姓往对岸扔过东西,馒头、包子,甚至还有整条的火腿。

有的扔过去了,有的掉进了河里。

但今天,路被拦住了。

几个戴着扁平头盔的约翰士兵,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面无表情地挡在河堤前。

带队的约翰少尉操着生硬的汉语:

“退后。工部局命令,禁止向交战区投掷物品。”

“凭什么。”扛麻袋的汉子眼睛瞪圆了,“咱们给自家军队送吃的,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这是租界规定。”英军少尉语气生硬,“任何可能导致冲突升级的行为,都必须禁止。请退后,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双方僵持不下。

人群开始聒噪。

骂声、抗议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西洋人就知道看热闹。”

“他们也怕得罪东洋人。”

“弟兄们在流血啊。”

约翰士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枪口虽然朝下,但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护圈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胸口别着工部局徽章的白人官员匆匆赶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快速对少尉说了几句。

少尉点点头,挥手让士兵后退半步。

官员转向人群,挤出笑容,用还算流利的汉语说:

“诸位,请冷静。我们理解诸位的心情。但请想一想,如果因为投掷物品引发误会,导致霓虹军人向租界方向开火,或者以此为借口攻击河岸,会给租界和诸位带来多大的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对岸的守军……他们不缺物资。请相信他们。”

这话说得漂亮,但人群里的明白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租界的洋人们怕了。

他们怕战火烧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