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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处,白花花的蛆虫像极了大米,密密麻麻,不断蠕动。

如同在跳着迪斯科。

巨大的、空洞的鱼眼。

不,是那些士兵死不瞑目的眼睛。

它们就那样茫然地瞪着沪上阴霾的天空。

还有一些“鱼”似乎没死透。

就像当年那些被甩进围栏后,腮盖还在徒劳开合的鱼。

尸堆的高处,一个腹部被弹片完全剖开的伤兵,身体间歇性地抽搐一下,每一次抽动,那段流出的、沾满尘土的暗红色条状物就跟着蠕动一下。

他的嘴唇也在微微开合,仿佛还在呼吸着早已被硝烟污染的空气。

但秋山义兑知道,他死了。

在帝国的后勤医疗账簿上,他已经是一笔坏账。

救他?

需要珍贵的磺胺,可能需要手术,需要占用本就紧张的运力后送。

成本太高了。

一个士兵的成本是多少?

秋山义兑的脑海中,精确地跳出一个数字。

一钱五厘。

那是霓虹国内寄出一封征兵令所需邮票的价格。

从最北面的北海道到南面的九州,从繁华都市到偏远乡村,一张价值一钱五厘的邮票,再加一张征兵信,就能将一名健康的大和青年征召入伍,送上火车和轮船,运往大夏的东北、华北。

或者像现在这样,运到沪上这座血肉磨坊里。

他们的价值,在他们被征召的那一刻就被标定了。

一钱五厘。

训练他们,武装他们,把他们投放到战场上。

如果死了,就像眼前这样,堆在这里,等待焚烧,变成一大堆骨灰,然后随便均分一下,装在罐子里,送回国内。

然后,再花一钱五厘,寄出新的征兵信。

没错,这些鬼子兵在鬼子高层的眼中,价值便只是一钱五厘罢了。

“旅团长阁下。”参谋的呼喊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师团长阁下刚刚打了电话过来,他严令我们必须在中午前恢复进攻,不能给那些支那军喘息之机。”

秋山义兑深吸了一口充满腐臭和硝烟味的空气,感觉肺部都在刺痛。

他看着远处那座灰色的、沉默的、如同礁石般碾碎了无数“一钱五厘”的建筑群。

一股混合着无力、愤怒和恐惧的情绪攥紧了他。

对面的守军指挥官是个魔鬼。

明知道是徒劳,却不得不做。

“回复师团长阁下,”秋山义兑的声音沙哑,“我部伤亡极其惨重,步兵突击已证明代价高昂且难以奏效。

请求……请求更多特种弹支援,或调派重炮进行直射。”

参谋记录下,匆匆离去。

秋山义兑最后看了一眼尸堆上那个终于不再抽搐的伤兵。

苍蝇已经完全覆盖了他的脸。

一钱五厘,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