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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师的声音不高,落在山门内外,却把所有的嘈杂全压了下去。

那三十几个悬在半空的强者,气息同时一滞。

羽化洞天的副洞主白袍翻卷,狭长的双眸盯着那身旧道袍,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

黑光落到了老天师身侧,竟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头。

头发花白,乱糟糟的。

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两条黑瘦的小腿,脚上一双草鞋,鞋底都快磨穿了,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刚从田埂上歇完晌的老农。

可他往那儿一戳,山门外那股凝滞的气氛,忽然就变了,更加的闷沉。

李苍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声音发紧,挤出来四个字:“老泰山……”

王渊跟着点头,脸色白得吓人:“就是陆沉源!”

老农模样的老头抠了抠耳朵,把沾着泥的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吧嗒吧嗒正抽着一杆老烟枪。

副洞主白袍底下的拳头攥紧,盯着那老头,一字一顿:“你也来了!”

“这个热闹肯定要凑。”

老农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烟渍牙,“好久不见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草鞋踩在碎石上,抬头看着副洞主,掏了掏耳朵,把沾着耳屎的手指弹开。

“我说,天上站着的那帮。”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占着地脉灵气几千年,苗子尽往自家搂,好东西一点不漏,外面的世界灵气枯竭,修行路断了不知道多少代人。”

“你们是真当自己是祖宗了?”

他背着手,脖子扭了扭,骨节噼啪响了两声:“我老早就想来砸你们这破门了。”

“人多欺负小辈?”

“来跟我练练!”

三十几个强者里,站在羽化洞天副洞主左后方的一个中年男人,周身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陆沉源。”

他开口,嗓门洪亮,带着火气,“你一个不入流的横练,也敢对洞天指手画脚?”

老农抠耳朵的手停了。

他偏过头,盯着那中年汉子,看了两秒问道:“你谁啊?”

“焚天洞天,副洞主,周烈。”

中年男人一字一顿报出名号,周身热浪又涨三分,隐隐透出赤红的光,“都叫我火阎王。”

老农点点头,把草鞋在碎石上蹭了蹭泥。

“焚天啊……”

他拖着长腔,忽然咧嘴一笑,“行。”

“那就你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试试你的斤两。”

“前辈!”

赵毅坐在青石上,摸出一把长弓,搭在膝盖上,“需要一把兵器,助你一臂之力吗?”

截天弓的器灵极其兴奋。

可是半步金丹!

不知道射中,得有多特么的爽!

老农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对付这种土鸡瓦狗,还用不着。”

他看着周烈,又往前走了一步。

周烈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盯着那个脚步蹒跚,走路带土的老农:“狂妄!”

他暴喝一声,双臂猛地一张。

赤红的法力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里喷涌出来,炽热的气流卷着碎石往上倒灌,天空被染成一片烧红的铁色。

直接动用了法相。

一尊高达百米的火焰巨人,手持一柄同样巨大的火焰巨剑,两只由烈焰构成的巨眼,锁定了脚下那个渺小的身影。

山门内的空气,被烤得噼啪作响。离得近的石楼墙壁上,比精钢都硬的石头,都融化成水。

“我这法相,叫焚天巨灵。”

周烈的声音从火焰巨人体内传出,隆隆作响,“取地火精华,融三昧真意吗,一剑下去,精钢成汁,山岳成粉。”

他低头看着陆沉源。

“老东西,你那身横练的皮肉,扛得住几剑?”

老农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火焰巨人,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有点热。”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动了。

没有前兆,没有蓄力。

就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火焰巨人的脚掌下方。那巨大的脚掌投下的阴影,把他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他抬起右拳。

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往上一捅。

“嘭!”

火焰巨人的右脚猛地凹陷下去,被打出巨大窟窿,赤金色的火焰疯狂退散,露出后面真空般的虚无。

火焰巨人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顶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地面塌陷,山石崩裂。

周烈的闷哼从巨人体内传来。

“不可能!”

他嘶吼,百米高的火焰巨人双臂挥舞,那柄火焰巨剑高高举起,剑身上凝聚的火光亮到了极致,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白昼。

“焚天一剑!”

巨剑劈下。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直接点燃,拖出一条绵延数里的焦黑。

老泰山还是没躲。

依旧抬起左拳,对着劈下来的巨剑剑身,就是一凿。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火焰巨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两截断剑往两边飞出去,砸在远处的山头上。

山头直接被削平,熔岩混合着碎石,瀑布般往下淌。

火焰巨人还在动,它扔掉断剑,十指箕张如囚笼。

十道粗如水桶的赤红火柱,从指尖喷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朝着老农当头罩下。

火网过处,空间都被烧得扭曲。

老农还是没动。

他站在火网的正下方,仰头看着那笼罩下来的赤红。然后他伸出两只手。

往两边,一扯。

“嗤啦!”

足以焚烧一切的赤红火网,被他生生撕成了两半。

火焰巨人的动作僵住了。它胸口那个巨大的窟窿还在往外冒散逸的火焰,整个巨人的身躯开始剧烈抖动。

老农往前踏了一步,如同一颗炮弹,直接冲进火焰巨人的胸膛。

外面看不见里面。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尊百米高的火焰巨人,胸膛的位置,老泰山在里面疯狂冲撞。

火焰巨人的手臂胡乱挥舞,双腿在地上乱蹬,把地面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它张开嘴,想发出怒吼,但没办法。

不到十息。

火焰巨人整体,猛地往外膨胀了一圈,像是个充满的气球。

然后,从正中间,裂开了。

火焰巨人炸裂,化作绚丽烟火,照亮了整片天地。

一道身影从那两半残骸中间落了下来。草鞋踩在焦土上,溅起一点火星。

老农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抠了抠耳朵。

“还有点劲儿。”

他嘟囔了一句:“真是可惜了,要是拿来烧火,能省不少柴火。”

法相被破。

周烈瘫在半空,本体受创不轻,嘴角挂着血,脸色灰败,死死盯着那个拍灰的老农,胸膛剧烈起伏。

“怎么……可能……”

他喃喃着,眼神发直。

他想不通。

灵气枯竭几千年,外面的世界是修行荒漠,传承断绝九成九。怎么可能诞生出这种怪物?

一拳洞穿法相,徒手撕裂火网,硬生生把他的焚天巨灵从里面撑爆?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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