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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有贵女隐隐担忧帝后降罪,低声劝道,“温仪公主伤势不明,恐酿成重伤,还是先速速送医为妙。”

“重伤?呵,她能伤得多重?”

嘉平公主根本不在意,翻身下马,慢悠悠踱至裴嫣跟前。

“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谁看?真是矫情!”

目光扫过郑瑛,嘉平公主讥讽一笑:“皇妹狐媚子似的,想勾引谁?是这位年轻郎君,还是那位武靖侯啊?”

待靠近些许,看清了裴嫣腿上惨重的伤势,嘉平公主脸色才陡然一变。

“不可能!她她她……她怎会、怎会伤得这般严重……”

话音未落,一把刀鞘挟着劲风蓦然将她推开!

贵女们惊声尖叫,纷纷惊慌退避。

裴穆架起刀:“家中长辈不曾教过你们规矩么?再敢满嘴胡扯八道,本侯便替尔等父母管教管教一群不肖子!”

围场顿时陷入寂静,连跋扈的嘉平公主亦被武将的威势震慑住,气焰萎靡下去。

裴穆乃开国元勋,与皇帝有结义之谊,位高权重,绝非他们可以轻易冒犯。

裴君淮则直接奔向倒地的裴嫣。

“伤在何处?可还能撑得住?”

他不顾储君身份,向着裴嫣屈膝而跪,急切询问。

裴嫣疼得说不出话,只死死咬住唇,摇头呜咽。

她脆弱得一碰即碎。

“速传太医!片刻不得延误!”裴君淮看着怀中人可怜的模样,心疼得要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转向罪魁祸首,怒然质问。

嘉平公主支吾其词,吓得不敢抬头。

“回禀太子殿下。”

嘉平的贴身宫婢慌忙上前狡辩。

“殿下误会了,实是公主姊妹间嬉闹罢了。嘉平公主见温仪公主在此,欲上前亲近叙话,却不料温仪公主的坐骑忽而受惊发狂,这才……这才致她坠马受伤。”

嘉平公主如获救命稻草,闻言忙不迭附和:

“是,正是如此!皇兄这只不过是一场意外,是裴嫣她……她驭术不精,自己摔下来的,怪不得旁人!”

裴君淮倏然抬眸,温和沉静的眸底蕴着厉色,冷冷盯着她。

嘉平公主被皇兄的眼神慑住,喉头一哽,后半截谎话生生卡在嗓子里。

“你说,是裴嫣自己不慎落马?”裴君淮的目光钉在那狡辩的宫人身上。

宫人垂首,哆哆嗦嗦撒谎:“是……确是如此……”

“来人!

裴君淮声音平静,却字字见血:“嘉平近身宫人满口谎言,惑乱宫闱。打入内狱,以儆效尤。”

此令一出,贵女霎时惊骇失色。

太子殿下一向以温雅宽和的君子风度闻名朝野,何曾动用过此等酷烈的刑讯手段!

这份反常的威仪与冷厉,吓得在场之人心惊胆颤。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储君震怒,凑热闹的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跪倒一片哀声求饶。

适才跋扈刁难的嘉平公主,亦是慌得面无人色。

“皇兄!我……我只不过是与裴嫣开个玩笑……”

“玩笑?”裴君淮动怒,小心护着怀中少女,“温仪伤重至此,你管这叫玩笑?”

“你行事跋扈,恶意欺伤皇妹,既伤裴嫣双腿,便与她共担伤痛!”

“传孤谕令,禁足嘉平公主,罚其日日长跪思过,直至温仪痊愈!”

嘉平公主吓得魂都散了。

皇妹那腿伤得不轻,要她与裴嫣共担伤痛?那得跪上多久啊……

她这双腿岂不是要跪废了!

“太子殿下!”

嘉平公主生母祺妃闻讯慌忙赶来,为女求情开脱:“太子殿下息怒,罚得过重了!不过是姊妹间嬉闹失了分寸,小事一桩,何须如此……”

嬉闹?只是一桩小事?

裴君淮加重惩戒,狠狠落了祺嫔颜面:“今日在场随侍嘉平之人,明知公主行差踏错而不加劝阻,反纵容其恶,一并随嘉平禁闭思过!”

他望着嘉平公主身边那群惶恐不安的贵女。

这群人先前附和取笑时何等得意,如今却个个面如土色。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啊……”

闻讯出事,众臣心知不妙,纷纷赶来围场寻认自家女眷。

裴君淮抱紧裴嫣,不留一丝情面:“诸位卿家且将令媛各自领回府中,好生教导为人之道。这般言行失当,品行失德,他日选秀不必再送。”

言行失当,品行失德。

此言一出,无异于宣告这些女眷彻底失去了候选太子妃乃至入宫竞选女官的资格。

贵女们听闻噩耗,瞬间面无人色。

哭求告饶之声顿起。

她们原想讨好与皇后亲近的嘉平公主,借机为将来选秀寻得助力,才随其欺凌温仪公主,不曾想竟弄巧成拙,自绝了去路。

眼见太子震怒,众人慌忙哭着扑向裴嫣求情。

嘉平公主终是吓得哭出声来。

“母妃、母妃救我……我不要罚跪……温仪,你的伤很快便能痊愈对不对?你为本宫求情好不好……求太子皇兄开恩……”

太医匆匆赶至,将众人驱走,嫌其阻碍检视裴嫣的伤势。

裴嫣的腿伤得极重,胫骨受损,纤细的脚踝处一片青紫肿胀,痛得她止不住流泪。

冷汗与泪水混在一处,浸湿了鬓发,裴嫣痛苦脆弱的模样,直看得人揪心。

“太子殿下。”

太医焦急回禀,“公主伤在腿骨,此地不便诊治,需即刻移入帐中施救。”

裴嫣闻言,强撑着想下地行走,甫一用力伤处便传来钻心之痛,腿脚一软,她的身子顿时失了平衡。

“当心!”

裴君淮看在眼里,心疼得厉害,不及多想便伸臂将皇妹按回怀中抱起身,大步向营帐行去。

“皇兄!”

裴嫣惊呼一声:“放我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此举逾越了兄妹常礼。

“抱紧孤。”裴君淮不肯松开,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的手臂沉稳有力,将裴嫣病弱的身子紧紧护在怀中。

关心则乱,什么繁文缛节、礼法规矩,这一刻尽数被裴君淮抛诸脑。

围场蓦地寂静下来。

众人惊魂未定,目光一时聚在此处。

无人知晓,正见证着一场逾越礼度的兄妹之情。

强烈的羞耻感瞬间盖过痛楚,裴嫣顾不得满面泪痕,慌忙将脸颊深深埋入皇兄的胸膛。

从小到大,裴君淮一直为她遮蔽风雨。

裴嫣能够辨别出,那是出于兄长对妹妹的爱护。

可这一回,她却直觉不同。

她与太子皇兄之间,似乎有什么悄然变了意味。

依偎时衣裳透出的体温,裴君淮有力的心跳,还有对她强势的保护姿态,禁忌般的亲密给了裴嫣极大的安全感。

却也让她心慌意乱。

裴嫣不知道,心里那股陌生的滋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