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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怎么样?”

苏寒:“吴敌老兵家里,有老母亲,有妻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日子苦,但一家人还在一起。他女儿今年刚考上大学。”

“刘海老兵家里,妻子前些年走了,女儿一个人带着六岁的儿子在出租屋里。我把她们接到粤州了,大哥帮忙安排了工作,孩子也上了幼儿园。”

苏博文点了点头。

“三叔,你做得对。当兵的,出去了就可能回不来。回来的是命大,回不来的,家里人就替他扛一辈子。你替部队扛了一点,替你那些战友扛了一点。这是积德。”

苏武道:“爸,那个刘敏妹子,我在粤州给她安排了个后勤的工作,不累,朝九晚五。小满的幼儿园也安排好了,就在咱们自己家的幼儿园,跟小不点一个班。”

“好。”苏博文放下茶杯,“咱苏家,不缺这点钱,也不缺这几套房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三叔,你要是还有什么战友的家里人需要安置,尽管说。咱们宗族的产业虽然不算大,但养几十口人还是养得起的。”

“谢谢大伯。”

苏博文摆了摆手:“谢什么谢,自家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前些日子,粤州各大苏氏宗族的族老们开了个会。”

苏寒抬起头,看着苏博文。

苏博文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是刚才那副闲话家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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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一次的‘单一始祖’公祭,你知道吧?”

苏寒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苏氏的得姓始祖,是上古时期的苏护。

每五年,全国各地的苏氏宗族都会派代表来粤州,举行一次盛大的公祭大典。

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几十条村子的苏姓族人全来了,还有从东南亚、从欧美赶回来的华侨苏氏宗亲。

祠堂里里外外全是人,香火旺盛得整条街都能闻见。

“今年的公祭,各大宗族的人想让我们这一边来组织。”苏博文放下茶杯,看着苏寒,“但有个条件,得让三叔你来当这个主祭官。”

苏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主祭官?”

“对。”苏博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苏寒从没见过的光——不是那种老年人回忆往事的怀旧,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时才有的、锐利的、充满渴望的光。

“咱们苏氏在粤州,大小宗族几十个,分散在几十个村子里。平时各过各的,但到了公祭这一天,所有人都得聚在一起。”

“主祭官是整场大典最重要的人——他要代表整个苏氏宗族,向始祖上第一炷香,念祭文,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放在以前,主祭官得是宗族里辈分最高、德高望重的老人。但这一回,粤州各大苏氏宗族的族老们一致同意,让你来当。”

“为什么?”苏寒皱眉,“我年纪小,辈分虽然高,但资历——”

“因为你是苏寒。”苏博文打断了他,“全军兵王,一等功臣,抗洪英雄,感动华夏十大人物。你的名字,全华夏都知道。你在祠堂里往那儿一站,比一百个老头子加起来都有分量。”

苏寒沉默了。

苏氏宗族在粤州虽然根深叶茂,但这年头,年轻人对宗族的事越来越不上心了。

逢年过节回来烧个香就算不错了,谁还愿意花时间参加什么公祭大典?

宗族的老人们着急,怕再过几代,这些传统就断了。

他们需要一个能让年轻人信服的人。

一个不只是辈分高、不只是年纪大,而是真真正正干出了大事、让所有人都服气的人。

他们需要苏寒。

但苏寒也有他的难处。

“大伯。”苏寒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苏博文,“这件事,我做不了主。现在我是现役军人,不是自由身。”

“部队有规定,现役军人参加地方上的大型活动,需要提前报备,需要上级批准。尤其是这种全族性的公祭大典,到场的人肯定不少。我要是以主祭官的身份出席,更得请示领导。”

苏博文的眼睛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了:“我知道。我没让你现在就答应。你先请示领导。领导同意了,你就回来。领导不同意,那也没办法,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苏寒看着大伯那双浑浊的老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苏博文这辈子,为苏家宗族的事操碎了心。

现在这个老人,眼睛里闪着那种好久没见过的光。

苏寒不忍心直接拒绝。

“行。”苏寒点了点头,“我明天打电话问一下,如果领导同意,我就回来。如果不同意——”

“不同意就不同意。”苏博文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事儿,尽力就行。咱们苏家人,不勉强。”

第二天一早,苏寒是被黑豹舔醒的。

那条退役军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子里溜进了屋,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湿漉漉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在苏寒脸上,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

苏寒睁开眼,伸手把黑豹的脑袋推开,看了一眼窗外。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苏家村还没完全醒来,只有几声鸡鸣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

他坐起来,黑豹立刻把脑袋拱进他怀里,用鼻尖蹭他的胸口,喉咙里的哼哼声更大了,像在抗议他为什么又在外面跑了那么久才回来。

“行了行了。”苏寒揉了一把狗头,翻身下床。

他穿着背心和大裤衩走到院子里,晨风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味。

榕树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石井沿上。

苏寒在井边蹲下来,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残留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十分。

这个点,赵建国应该已经起了。

老爷子上了年纪,觉少,每天五点半准时起床,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拳,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苏寒站在榕树下面,黑豹蹲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

他拨通了赵建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苏寒?”赵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你小子不是回老家休假了吗?怎么,又给我闯祸了?”

“首长,我没闯祸。”苏寒靠在榕树树干上,黑豹把脑袋搁在他脚面上,耳朵竖得直直的,“有件事,想跟您请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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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是这样。苏氏宗族五年一次的‘单一始祖’公祭大典,今年轮到我们家这边来组织。族里的老人们想让我当主祭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主祭官?”赵建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那种公祭我知道,场面不小。以前不都是老头子当主祭官吗?怎么轮到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了?”

“他们说我名气大,能镇得住场子。”

赵建国在电话那头嘿了一声:“这话倒是不假。全军兵王,一等功臣,感动华夏十大人物——放哪儿都能镇场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是现役军人。现役军人参加地方上的大型活动,有规定。你跟族里的人说了没有?”

“说了。我说得请示首长,首长同意了我才能答应。首长不同意,那就另请高明。”

“嗯。”赵建国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满意,“算你小子还知道规矩。”

苏寒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赵建国在换衣服。

然后然后是脚步声,从屋里走到院子里。

老爷子习惯在院子里打拳之前先喝一杯热水,这个习惯苏寒是知道的。

“苏寒,我问你。”赵建国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们那个公祭,来多少人?”

苏寒想了想:“粤州各大苏氏宗族,大小几十个村子,全来。还有从东南亚、欧美赶回来的华侨苏氏宗亲。往年都是这个规模,少说也有过万人。”

“这么多人?”

“是。”

赵建国又沉默了。

“时间呢?”

“要准备一阵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赵建国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

“苏寒,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说。”

“你现在不是普通兵。你是全军兵王,是上校军官,是一等功臣,还是感动华夏十大人物。你的一举一动,多少人盯着。你要是去当了那个主祭官,肯定有人会说三道四——说一个现役军人,参加地方上的宗族活动,像什么话?搞封建迷信?拉帮结派?”

苏寒没说话,等着赵建国说完。

“但是——”赵建国话锋一转,“我不这么看。”

“宗族这个东西,在咱们粤州、在南方好多个省份,传承了几百上千年。它不是封建迷信,是传统文化。”

“你们苏家,出过武状元,是几百年的武术世家。这是好事,是文化自信。”

“你现在在部队立了功、提了干,族里的人让你回去当主祭官,不是因为你辈分高、年纪大,是因为你在外面干出了名堂,给苏家争了光。这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怎么说——”

赵建国顿了一下,似乎在找词。

“也是一种荣誉。”苏寒替他接了。

“对。荣誉。跟军功章不一样,但也是荣誉。人这一辈子,能得到的认可,不止一种。部队认可你,是荣誉。家族认可你,也是荣誉。这两样东西,不矛盾。”

“首长。那您是同意了?”

“我有条件。”

“您说。”

“第一,公祭大典现场不能有违反军规军纪的行为。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不能跪拜鬼神。你们苏家是武术世家,不是庙里的和尚。祭祖归祭祖,不能搞变味的。”

“是。”

“第二,你要注意形象。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要符合一个现役军人的标准。我知道你们族里有传统服饰,那个可以穿。但军装不能穿。不能让人觉得你是代表部队去的。你是代表你自己、代表你们苏家去的。”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