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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什么样的?”

“那种大模特一样的?特别时尚特别好看,看起来特别贵气的…”

谢崇笑了。

他不再说话。

饭吃过了,王志强约他明天去工地看一看,谢崇说好。打车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城中村。牟雯,不,确切地说,是牟雯的新朋友,准确找到了牟雯喜爱人间烟火的命门。这地方真不错,有一点像早年间牟雯喜欢的苏州街的那个后巷,什么都有。

城中村在小雪中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的故事感。谢崇的车已经开出去很久,还在低头向后看着。他觉得与牟雯的这次相见是有后劲的,刚刚还不觉得有什么,饭照常吃、天照常聊,此刻却有了别样的感觉。

离婚时也曾想过,既然一切都清理干净,从此两人是路人。哪怕偶遇,也会作出前尘往事俱勾销的态度来。哪怕对方身边站着别人,那也是与己无关的。

那天在商场见到的男人,谢崇觉得是垃圾,他知道牟雯也不会看上,所以心里并没有什么样的感受。这一天站在牟雯身边的男人,哪怕是谢崇,也没能从探照灯一样的审视里挑出哪些明显的“残疵”来。

男人很好,牟雯也很好,他们站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就好像他们原本就该属于那里,好像他们早晚都会在一起。

谢崇心里很难受。

而牟雯却在感受着快乐。

她每天带着轻松的心情见奚允呈,跟他走走路、聊聊天,吃一些小东西。她感觉不到任何的压力,单纯是与这个人相处的轻松和惬意。

这一天因为下着雪,牟雯说起了妈妈葛芸清的包子铺,在牙克石的大雪里氤氲着热气,看起来像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奚允呈就说:“牙克石的老街上吗?那个开了很多年的包子铺?”

“对啊。”

“我的天。”奚允呈震惊了:“我吃过啊!我真的吃过!”

差不多十年前,奚允呈跟同学去旅行,因为包的车没有油了,被迫下道去牙克石加油。那时牙克石的公路还没有完全修好,“按摩路”颠得他们头晕恶心,油箱彻底没油了,他们的车停在了路边。有一个男人经过,拿出了一个油桶,用很原始的方式,往他们的油箱里注了点油,让他们开到加油站。同时对他们说如果饿的话,就去吃口包子再走。

奚允呈他们去了包子铺,吃了包子喝了小米粥,还发了一条空间。奚允呈翻出来给牟雯看,他的手甚至有些抖了,不相信命运竟然会有如此的巧合。

牟雯真的看到了自己家的包子铺,还有奚允呈的话:那么古老的牙克石,却有着最朴素良善的人,和最饱满美味的包子。

牟雯看着那张照片跳了起来:“我的天啊我的天啊!”她快要哭了似的:“这就是我家啊。”

奚允呈也跟着她一起跳了下:“牟雯,我现在信了那句话: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多大年纪,我不要着急。命运会将有缘人推到你的面前。”

命运会将有缘人推到你的面前!

牟雯太喜欢这句话了,她现在觉得奚允呈不一样了。他不是别人介绍的普普通通的男人,他是能令她感觉到安宁和微小幸福的人。

天上还下着雪,牟雯上楼时候哼着歌。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她的心却还处在晨曦初露的时候。到了家里,打开手机,谢崇给她打电话时候,她因为正在开会,所以没有接。后来在烤鱼店外碰到了,知道他没有事,也就没有回的必要了。

但牟雯对谢崇的未接电话还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心情。她当然记得那一年因为那一通生死攸关的电话,他们的关系几乎走进了崩溃的时刻。

那种心时刻被谢崇牵扯着、疼痛着、紧张着的感觉终于远离她了。

那天见过谢崇后,楚凌对她说:“雯雯,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当年要嫁给谢崇了。他太具有欺骗性了,换句话说,他太耀眼了。”

楚凌看到的谢崇,身上带着没有被社会驯化的野性,但是那野性都被他精致文明的外衣包裹着。他的相貌、举止、谈吐,还有他看人的目光,都对年轻女孩,不,是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是有很多人愿意去征服这样的人的,那会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年轻的牟雯爱上这样的谢崇,是说得通的。

“但是雯雯,跟这样的人相爱会很累吧?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放下一切也要离婚了。”楚凌看待事情有她自己的见解,她并不认为牟雯离婚的本质是爱情的消亡,而是一场深刻的、壮士断腕一般的自救。

牟雯不愿从前的自我消逝,所以要从那样的爱情里逃离出来,她在进行一场自我的找回和重建。她很厉害,她成功了。

“如果是你,你会选谢崇还是梁浮光?”牟雯问楚凌。

“我仍旧会选梁浮光。”楚凌说:“雯雯,我们都知道,人与人之间是有着极大的不同的。有人喜欢那种天崩地裂的感觉,那会让肾上腺素飙升,快乐会翻倍;有人喜欢喝茶读书平静如水,这种感觉令人安稳。这就像我们选伴侣,前者会义无反顾选谢崇那种人,不停地体验着过山车似的情感和激情;而后者会选梁浮光。”

楚凌总是会用很多视角去剖析人和事的多面性,这与她的职业有关:她做专题,要不停从表达者、接收者切换视角思考;要不停去思考意见领袖和沉默的大多数的反应。她既要真实,又要共鸣。这是她的职业习惯。

牟雯喜欢楚凌对她的这种剖析,这好像也给了她一点答案。

牟雯已经远离了那种“过山车”似的爱情了。那时她总有一种错觉,明明现在两个人特别好,但下一天就会吵架了。明明她前一秒还觉得这个人我全然了解,下一秒他又会变得陌生了。那时她总觉得大多数的感情都是这样的:好几天坏几天,但终归是震荡上升趋势。直到她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她跟谢崇的感情一直埋着一根大阴线,哪怕有时会上升,但趋势一直向下,直至退市。

奚允呈给她发消息,他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种巧合让我格外触动。我想给你打个电话,聊会儿天,可以吗?”

奚允呈是完全尊重牟雯的。

他心里有着无法按捺的激动,迫切想跟牟雯说话,但他仍旧会先征求她的意见。

牟雯打给了奚允呈。

她坐在窗前,看着高楼之间落下的雪,比刚刚大了些,纷纷扬扬。

他们聊了会儿,这一聊,就感觉停不下来。

牟雯聊到自己当年为什么专业那么好,成绩那么好却放弃了考研,其实她心里也有遗憾。那时着急赚钱。虽然现在她好像能赚到一点钱了,但却总有着继续学习深造的念头。她想等明年不那么累了,就重新捡起书本。所以她内心里很羡慕奚允呈,他没有压力,又热爱学习,能一直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不停地精进。

她从来没跟谢崇说过这件事。

她那时在谢崇面前总会刻意避开这样的话题,她怕她说了,他又会多想。

她跟奚允呈聊到两点多才挂断电话睡去。

谢崇几乎整夜没睡。

他是一个心事很重的人,闭上眼睛就是牟雯跟那男人走在一起的情形。他的内心陷入了一种挣扎:他希望牟雯更快乐一些,又不希望她身边站着别的人。

他就在这样的挣扎中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去公司开年终会,脸色仍旧不太好。Will见状就问他怎么了,他说昨天吃烤鱼吃水肿了。

梁心说:“吃水肿了而已,又不是吃死了。待会儿你别吓唬人啊。”转身又叮嘱Luke:“这一年大家都挺辛苦的,今天的核心是总结不是批判。你们二位不要一开会就放大炮,搞得大家战战兢兢。”

“你说Luke就行了,为什么要带着我?”谢崇说:“我从来不放大炮,我都是实事求是。”

梁心捂着心口:“我拜托你们了,让我过个好年终行吗?”

“行。”Luke说。

这一次开会,谢崇罕见地没有发言。他其实挺讨厌这种会的,每个部门拿着一份歌功颂德的ppt,听得他快要困死了。

这时王志强给他发消息:“谢哥,要不要来公司坐坐?”

谢崇回:“?”

“哥你就放心来吧!我送哥一个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