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天下共逐鹿（九十八）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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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无伤双目掠起精芒，低声道：“难道我那一卦，拜二掌教所赐？”

裴太莲呵呵笑道：“贫道性子懒散，最烦枯燥无味的读经解经，对于一成不变的练剑练拳，更是避之不及，唯一的爱好，就是钻研些师叔祖认为的旁门左道，其中就有六十四卦。卜卦嘛，无非是挂名，挂辞，爻辞以及挂序，想要令大都督出现错挂，其实并不难，混淆黑白，颠倒乾坤即可，卜卦出来之后，大凶会变成大吉。这一招，还是贫道年幼时，愚弄师父时琢磨出来的小把戏，令大都督见笑了。”

韩无伤苦笑一下，呢喃道：“本都督性命，三十万大军，竟然死在二掌教的小把戏，后人若是知晓，会给韩某人安上何种骂名？”

步入朝堂以来，韩无伤初次流露出凄凉笑容。

裴太莲笑盈盈说道：“大都督以卜算入道，不惑之年便跻身神玄境，亘古罕见，可谓是天纵奇才，但贫道心中有一问，上古时，仙人如过江之鲫，却从未听说过一人浸淫卜算而成就大道，这是为何？”

虽是询问，但在韩无伤耳中不亚于惊雷平地起，望着仙风道骨的二掌教，皱眉沉思许久。

裴太莲笑道：“因为这是天道，而非你自己悟出的仙道，借天道而修仙道，小人行径。上古仙人早知其中弊病，于是乎弃如敝履，唯有大都督，明知自己天资平平，又要强行挤入这修行一途，只好择小路抄近道，三十岁之前，天道加持会令你如长虹贯日，但三十岁之后，天道反噬，百病缠身，究竟能活多久，你自己最清楚。”

韩无伤浑身一震，心中翻腾如浪滚。

他虽出生在钟鸣鼎食的韩家，但自幼丹田羸弱，无法修行，只能另辟蹊径。看似以卜算仙法成为一代开山祖师，其实窃天道为己道，走的是悬崖峭壁。一路走来，庙堂与修行齐头并进，封九江侯，官拜大都督，全天下都识得韩无伤这个名字，何等风光无限。

韩无伤嘴角流出一缕鲜血，笑道：“二掌教说的没错，六十四卦是借来的，六枚太花东初也是窃取东花国运，全无自己之功。可我生为韩家嫡长子，受韩家先辈期望，怎能碌碌无为苟活一世？于是我偷天道，经营算计，把自己变成九江大都督，这一切，是我耗尽阳寿，不惜与天相搏，难道当不起英雄二字？！”

韩无伤越说越快，到最后站起身来，声浪滚滚，回荡在天地之间。

“英雄？”

裴太莲缓缓摇头，“你的做法，无非是在给韩家和自己争名夺利，视百姓为刍狗，视士卒为鱼肉，要不然，九江道为何出现几十万义军？他们食人肉，嚼人骨，所过之处，尽是焦土，被称之为恶鬼暴民，真相呢？只不过是群吃不饱饭的饥民罢了，若无你的横征暴敛，百姓怎么吃不起饭，又怎会去反？”

韩无伤傲然一笑，说道：“本都督要的是纵横天下的九江军，不是只会糟蹋粮食的贱民！士卒能给你加官晋爵，百姓可不会替你打天下！”

“也对。”

裴太莲遗憾道：“你毫无人性，连自家大供奉都舍得献祭，一群与你无关的百姓，又怎会泛起怜悯之心。是贫道错了，错在不该与猪狗争辩。”

韩无伤微微一笑，说道：“无论二掌教怎样诋毁，本都督在天下英雄中都占据一席，即便是英年早逝，韩某认了！”

“你呀，有些自大喽。”

裴太莲轻叹道：“时无英雄，令竖子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