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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的,反复的,头低到她看不见他的脸。

窗外雨声渐小,船头传来水手换班的号子声。

梦思雅闭着眼,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感觉掌心下面那个人在抖。

她没安慰他。

有些债,不是哭一场就能清的。

她的另一只手伸进里衣口袋,指尖碰到那张叠好的纸。

大雄,你等着。

我去找你。

雨停了。

舱窗透进来一线白光,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船身压着水纹慢慢走,不急。

药锅挂在小炉子上,滋滋地冒热气,把窄小的舱房熏得苦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梦思雅端着药碗坐在床边,里头的汤药还烫,她低着头,拿勺子一下一下地往外扇风。

季永衍靠在榻上,后背垫着两个引枕,脸还没退烧,颧骨那里挂着一片红,额头也是。他昨夜折腾到三更才算消停,现在看着比睡着的时候还虚。

“自己喝。”

梦思雅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

“喝不动。”

“你昨天晚上还在跟我说话,现在连端碗的力气都没了?”

“是真没有。”

他这话说得平,不撒娇,不作,偏偏就让人噎住。

梦思雅瞥他一眼,把勺子舀起来,在嘴边轻轻吹了两下,凑到他嘴边。

季永衍乖乖张嘴。

咽下去,眉头皱了一下,却没吱声。

“苦?”

“嗯。”

“苦就快喝完。”

他又张嘴接下一勺,视线从碗沿上面抬起来,往她脸上停着,一动不动。

梦思雅没抬头。

“别用那副眼神看我,我手抖了药洒了不管你。”

“我没用什么眼神。”

“你有。”

她舀起第三勺,这回多等了两息,等稍微凉一点,才往他嘴边递。

季永衍喝下去,停了停,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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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说梦话了。”

“嗯。”

“你都听见了?”

“差不多。”

舱里安静了半截,只有小炉子底下的炭偶尔嗞的一声。

“上官云儿的事……”

“你喝完药再说。”

季永衍闭嘴,老实接完剩下的几勺。

末了那口最苦,他喉结动了两下才咽下去,梦思雅把碗搁到矮几上,拿帕子在他嘴边抹了一圈。

动作很轻,轻得像没过脑子。

但她手停在那里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季永衍没动。

怕一动她就把手撤了。

“当年上官鸿带兵围东宫那天,”他的声音还哑,烧退了一半,嗓子里像是灌了沙子,“是父皇授意的,他拿储位压我。”

梦思雅把帕子放回去,在床边坐直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知道柳烟烟。”

她垂下头,手指摩挲着膝头的布料,没接话。

那个名字。

她当然记得。

柳烟烟,据说是岭南来的女子,会跳胡旋舞,会弹琵琶,腰细得两只手能握住,季永衍收下她那年,梦思雅在承乾宫里连续三天没睡着。

她那时候骗自己,是因为寒毒,才睡不着。

“她是上官鸿派来的探子。”

季永衍的声音压低了些。

“不只是送给我的美人,是上官鸿用来钉在我身边的眼线。他想知道我在东宫里跟谁来往,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在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