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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解棠于一客栈下榻,此时正摩挲手中拐杖养神。

忽听得城外东南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窗棂簌簌作响。紧接着炮声连珠般炸响,轰隆隆如天崩地裂,其间夹杂着尖锐的破空之声。

解棠猛冲到窗前,推开窗扇向外望去。

只见南城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色。炮声一阵紧似一阵,震得屋瓦都在轻颤。

街上原本稀少的行人顿时大乱,哭喊声、尖叫声、奔跑声混作一团。有妇人抱着孩子踉跄奔逃,有老者跌倒在地无人搀扶,商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货物,街面上一片狼藉。

“官军打来了!快跑啊!”

“是同安郡王的兵马!要屠城了!”

……

惊恐的呼喊声在街巷间回荡。

一队队兵丁从各处涌出,刀枪出鞘,厉声喝令百姓归家,却哪里喝止得住?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疾驰而过,马鞭挥出,躲避不及的百姓惨叫倒地。

解棠仰天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哈哈哈!好小子!好一个杨炯!不愧是杨文和的种,来得真快!”

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窗棂,指节泛白,眼中却是炽热的光芒,“这般动静,怕是福州城防须臾即破!好!好!正合我意!”

她猛然转身,佝偻的身形在昏暗的屋内竟显得有几分狰狞。

目光落在墙角的花解语和苏凝身上,两人已被折磨得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眼中却仍有一丝不屈。

“不是想去看那老畜生吗?”解棠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老娘今日便带你们开开眼!”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两个瓷瓶,倒出两枚乌黑的药丸。那药丸不过黄豆大小,却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解棠不由分说,上前捏开花解语与苏凝的下巴,将药丸强行塞入她们口中,又在喉间一点,药丸便顺了下去。

“这是哑药,十二个时辰内,你们休想说出一句话。”解棠冷笑道,“乖乖听话,或许还能多活几日。”

花解语怒目而视,想要说话,却发觉喉头如同被棉絮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她双手握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苏凝更是惊恐,试着发声,却同样徒劳。

两女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绝望。

解棠又从包裹中取出三张人皮面具。那面具薄如蝉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色泽。她先将两张面具仔细贴在花解语和苏凝脸上,动作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面具贴上后,两女的面容顿时变了模样,成了两个相貌普通、毫不起眼的妇人,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透露着内心的波澜。

贴好面具,解棠盯着二人,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都给我老实点。若敢耍花样,我让你们死得凄惨无比。”

她凑近花解语,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有多惨呢?你们会亲眼看着虫子从自己的身体里爬出来,从鼻子、眼睛、耳朵、肚子……一点一点,慢慢地钻出来。你们会感觉到它们在体内蠕动,啃食你们的五脏六腑,却偏偏一时半刻死不了……”

花解语浑身一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那恐怖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与解棠对视,可身体却诚实地颤抖起来。

苏凝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虽戴着面具看不真切,但脖颈处已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

解棠见状,冷哼一声:“知道怕就好。走吧!”

说罢,她自己也换上一张普通老妪的面具,那面具皱纹堆叠,与真实面容相差无几,只是少了那股阴鸷之气。

三人装扮妥当,解棠便领着两女出了房门,闪入福州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此时城中已乱作一团,炮声渐稀,喊杀声却越发清晰。

解棠对福州街道极为熟悉,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行走,时而驻足聆听动静,时而疾步穿行。

花解语与苏凝紧随其后,腹中蛊虫隐隐作痛,提醒她们不得违逆。

约莫走了半盏茶,炮声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三人来到城西一处僻静所在,但见前方一座宅院隐在绿树丛中,白墙黑瓦,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宅子不大,门庭冷落,与附近热闹街市相比,显得格外幽静。

解棠在距离宅子百步外的巷口停下,佝偻着身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不多时,一个老妪低着头从对面巷中走来,那老妪身形与解棠假扮的颇为相似,穿着粗布衣裳,挎着个布包。

两人错身瞬间,解棠不动声色地将一张银票塞入对方手中。

那老妪手指一捻,低声道:“老爷不在,即将临盆。”

声音苍老沙哑,说罢便如寻常行人般快步离去,转瞬消失在巷尾。

花解语心中一惊,细看那老妪的面容,竟与解棠此刻戴着的人皮面具一模一样,显然这人是解棠早已安排好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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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棠不再耽搁,领着两女径直朝那宅院后门走去。

后门虚掩着,门环上铜绿斑斑。

刚近前,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管家婆子探出头来,见到解棠,顿时面露喜色,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张大娘!你可算来了!”那婆子四十来岁年纪,圆脸细眼,额上满是汗珠,“夫人羊水破了半个时辰了!稳婆请了两个,都说胎位不正,不敢下手!这可急死人了!”

解棠压低声音,模仿着老妪的腔调:“兵荒马乱的,街上到处都是乱民逃兵,老身也是绕了好些路才赶过来。”

管家婆子摆摆手:“哎!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汝南王有三万大头兵,怎么也能抵挡一阵。眼下最要紧的是夫人平安生产!”

说着便拉着解棠往后堂急走。

花解语和苏凝低头跟上,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花解语尤其难以平静,这便是俞平伯的宅子?这便是她那个薄情父亲如今的居所?

三人刚穿过一个月洞门,忽听得旁边树下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哼唱。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蹲在槐树下,正拿着一根木棍,专心致志地捅着地上的蚂蚁窝。他一边捅一边唱:

“天要雨,蚂蚁爬,蚂蚁生了一堆娃,娃咬娘,啃渣渣,风来吹,雨来打,天大地大没有家!”

正是先前在街上见过的二傻子俞承志。

解棠眉头一皱,眼中闪过杀机,回头瞥了花解语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并未言语。

管家婆子见状,连忙上前:“二公子!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快回房去,夫人要生了,别在这儿添乱!”

二傻子抬起头,嘿嘿傻笑,露出沾着口水的牙齿。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忽然定格在解棠身上,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绕着解棠转了两圈,拍手笑道:“婆婆!婆婆嘿!吃糖葫芦!糖葫芦!”

众人皆是一惊。

管家婆子脸色一变,上前拉住二傻子的胳膊:“二公子别胡说!这是接生的张大娘!快,跟嬷嬷回房去!”

二傻子却甩开她的手,蹦跳到解棠面前,仰着脸痴痴笑道:“糖葫芦!糖葫芦!婆婆给的糖葫芦甜!”

解棠心中一沉,听得屋内产妇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心中明白,那鬼胎蛊怕是要破腹而出了。

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

她眼中寒光一闪,枯瘦的手缓缓抬起,便要施展手段让这痴儿闭嘴。

便在此时,一声大喝自院门处传来:“承志!莫要胡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男子疾步走来。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眉宇间自有股书卷气,可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凛然生威。

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虽匆匆赶来,却不显慌乱。

一袭青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整洁异常,腰间悬着一白玉佩蚕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或若真蚕蠕动一般。

不是俞平伯还能是谁?

花解语浑身一震,双目死死盯住那人。

这就是她的生父?这就是那个让她母亲痛苦一生、让她自幼无依无靠的男人?

她双拳不自觉紧握,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却浑然不觉疼痛。胸腔里似有一团火在烧,又似有冰水在浇,冷热交织,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苏凝察觉她的异样,连忙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眼神中满是担忧与警示。

俞平伯却未注意墙角那两个低着头的“仆妇”。他径直走到二傻子面前,从身后取出一串糖葫芦,那糖葫芦红艳艳的,裹着晶莹的糖衣,在灯火下闪着诱人的冷光。

“儿,莫闹了,去一边玩。”俞平伯声音温和,将糖葫芦递到二傻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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