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道高一丈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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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傻子接过糖葫芦,嘿嘿傻笑,转身便要离开。
可刚迈出两步,他忽然停下,歪着头想了想,又转回来,将糖葫芦递到解棠面前:“婆婆吃!吃!”
解棠一怔,尚未反应,那串糖葫芦已递到嘴边。
俞平伯见状,眉头一皱,伸手便要推开二傻子,口中斥道:“滚一边去!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恰在此时,屋内产妇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解棠心中一惊:时候到了!
她不及细想,伸手扶住糖葫芦串上第二颗山楂,指尖不着痕迹地一抹,一点细微如尘的红色粉末已沾在糖衣上。
同时张口咬下最上面那颗山楂,嚼了两下,老脸上挤出笑容:“谢谢二公子!真甜!你也吃!”
二傻子见她吃了,顿时眉开眼笑,张嘴便咬向第二颗。
他一边嚼一边蹦跳着唱起来:
“蚂蚁蚂蚁没个家,东跑西窜乱扒拉,逮只毛虫啃嘴巴,毛虫回头咬脚丫,你吃我来我吃他,缠成一团滚泥巴~”
唱罢,他心满意足地回到槐树下,继续专心致志地捅他的蚂蚁窝。
俞平伯望着痴儿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旋即收敛,对解棠急道:“快!快去给我妻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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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棠却不急,压着嗓子道:“老爷,老身方才在门外听得夫人叫声已弱,怕是……怕是到了紧要关头。这等情形,老身需得全力以赴,若有万一,还望老爷进产房做个决断。”
俞平伯一愣。
按礼法,男子不得入产房,可眼下情势危急……他略一沉吟,断然道:“顾不得许多了!走!”
解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快意几乎要溢出来,率先朝产房走去。
俞平伯紧随其后,经过槐树下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伸手轻轻摸了摸二傻子的头顶,动作轻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坚定,大步进了产房。
二傻子唱歌的声音停了停,仰头望着父亲的背影,痴痴地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捅蚂蚁窝。
且说产房之内,门窗紧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草药味。
两个稳婆束手站在床边,额上冷汗涔涔。
床上躺着个年轻妇人,正是俞平伯的三房小妾赵氏。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高高隆起的腹部不时抽搐,却已无力发出呻吟。
解棠一进屋,便挥手让两个稳婆退下:“你们且出去,老身自有办法。”
那两个稳婆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
解棠使个眼色,花解语和苏凝会意,一个去关门,一个去准备热水,虽知无用,却要做足样子。
俞平伯站在床尾,面色凝重,目光在解棠身上扫过,又落在奄奄一息的赵氏脸上,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解棠佝偻着身子走到床前,掀开被子查看。
只见赵氏下身已被羊水浸透,可那羊水颜色诡异,不是寻常的清澈或淡黄,而是泛着淡淡的绿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老爷请看,”解棠压低声音,“这羊水颜色不对,怕是……怕是不祥之兆。”
俞平伯上前一步,凝目细看,眉头锁得更紧。
便在此时,赵氏忽然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解棠连忙按住她,假意检查,实则暗中催动蛊术。
只见赵氏腹部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一种细碎的“沙沙”声自她腹中传出,那声音密密麻麻,如同千万只蚕在啃食桑叶,又似无数虫足在爬搔内壁,听得人毛骨悚然。
花解语和苏凝虽站得稍远,却也听得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惧。
苏凝更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这是……”俞平伯面色一变。
解棠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惊慌:“不好了!老身接生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情形!老爷,夫人腹中……怕是……”
话音未落,赵氏突然尖叫一声,那声音凄厉刺耳,完全不似人声。她双目圆睁,眼中血丝密布,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甲撕裂布料。
紧接着,她下身猛地涌出一大滩鲜血,那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近黑,粘稠如浆,腥臭扑鼻。
更恐怖的是,随着鲜血涌出的,还有一条条白色蛆虫般的生物!
那些虫子每条都有小指粗细,浑身沾满粘液,在血泊中蠕动翻滚。它们没有明显的头尾,身体一节一节,每节都有细密的足。
最骇人的是,这些虫子仿佛有灵性,一离开母体,便四处乱爬,有的钻回血泊,有的向床下爬去,还有的竟沿着床柱向上攀援。
“啊——!”赵氏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浑身剧烈抽搐,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先是鼻孔,一条白色的虫子钻出头来,左右扭动,慢慢爬出;接着是耳朵、眼睛……眼眶里,眼珠被顶得凸出,两条虫子从眼角钻出,带出混合着血水的粘液。
花解语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
她虽久历江湖,可何曾见过这般恐怖景象?胃里翻江倒海,她扶住墙壁,弯腰剧烈干呕,却因哑药之故,只能发出“呃呃”的声响,眼泪鼻涕齐流。
苏凝更是不堪,直接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浑身抖如筛糠,眼睛瞪得溜圆。
赵氏的腹部仍在剧烈起伏,皮肤下仿佛有无数东西在蠕动。
忽然,“噗”的一声闷响,她肚皮破开一个大洞,黑血混杂着更多虫子喷涌而出。
那些虫子密密麻麻,纠缠成一团,在床榻上翻滚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有些虫子开始啃食赵氏的尸体,从破开的腹部钻进去,又从眼睛、鼻孔钻出来,不过片刻,一具好端端的尸身已是千疮百孔,爬满白虫。
整个产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败的恶臭,混合着虫体特有的腥臊,熏得人几乎昏厥。
解棠却在这时狞笑起来。
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从血泊中抓起一条拇指粗细、尚在扭动的虫子,举到俞平伯面前。
那虫子在她指尖缠绕,头部扬起,露出细密的口器。
“来看看你的孩子!”解棠声音癫狂,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俞平伯!这便是你作孽的报应!你所有子嗣,都将不得好死!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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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期待着看到俞平伯崩溃、尖叫、痛哭流涕的模样。
然而,俞平伯自始至终都面色如常。
他甚至没有看那条虫子,目光先是在花解语和苏凝身上停留一瞬,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皮面具,直透本质。
花解语与他对视的刹那,心中剧震,那眼神中有悲哀,有痛楚,却独独没有她想象中的冷漠与薄情。
随即,俞平伯的目光转回解棠脸上,嗤笑一声,那笑声清越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你怕是忘了,我也精通蛊术?”
解棠笑声戛然而止,倒退两步,手中虫子掉落在地。
她瞳孔骤缩,枯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你……你什么意思?!”
俞平伯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那笛子不过三寸长短,通体碧绿,在昏暗烛光下泛着幽幽光泽。
他将竹笛凑到唇边,不吹,只是轻轻一吐气。
一种极细微、极尖锐的声音传出,人耳几乎难以捕捉,可房内所有虫子的动作同时一滞。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尸体上、血泊中、地上爬动的白虫,突然集体调转方向,朝着解棠爬去,它们速度极快,如潮水般涌向解棠脚边,顺着她的裤腿向上攀爬。
解棠大惊失色,慌忙拍打,可虫子太多,拍落一批又爬上一批。她急忙从怀中掏出拨浪鼓,用力摇晃,口中念动咒语。
可那些虫子仿佛完全不受控制,依旧疯狂地向她身上聚集。
“不可能!这鬼胎蛊是我亲手所种,你怎么可能操控?!”解棠嘶声尖叫,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
俞平伯放下竹笛,眼眸渐渐染上一层赤红,那不是愤怒的赤红,而是一种诡异的光芒,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一步步走向解棠,每一步踏下,那些虫子便更加疯狂。
“解棠。”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岂不闻‘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最后八字吐出,声若雷霆,轰然彻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