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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玿也不躲,反而笑吟吟地。

“看完了?”

“大致翻了翻。”

李怀生将书放回原处,“这里面对南境水系的描绘颇为独到,只是关于入海口那一段,似乎与如今的河道有些出入。”

“那是自然的。那书是三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提到海,沈玿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那是他的地盘,是他在李怀生面前最能挺直腰杆的领域。

“书上写的海,那是文人墨客眼里的海。什么波澜壮阔,海天一色。”

“真到了海上,哪有那些闲情逸致。”

“有一回,我们的船队走到南洋的一处海峡。”

沈玿比划了一下,“那时候正是六月天,本来日头毒得很。突然之间,那天就黑了。”

李怀生来了兴致,“暴风雨?”

“比暴风雨还吓人。”

沈玿眯起眼,似是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刻。

“海面上起了龙吸水。那水柱子比这藏书楼还粗,连着天接地,轰隆隆地卷过来。”

“当时船上的老把式都吓尿了裤子,跪在甲板上求妈祖保佑。”

李怀生听得认真,“那你呢?你也跪了?”

“我?”

沈玿嗤笑一声,眉宇间透出一股子狂气。

“我要是跪了,那一船的货和兄弟就全完了。”

“我让人把压舱石全扔到了左舷,那是逆风的方向。然后让人升满帆,硬是抢在风口合拢前冲了出去。”

李怀生看着他。

此时的沈玿,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有些傻气的富商,而是一头真正的海中蛟龙。

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野性,让他整个人都发着光。

“置之死地而后生。”李怀生评价道,“这一招险棋,走得漂亮。”

沈玿被夸得通体舒泰。

“那是。”

他接着道,“不过海上的趣事也不光是这些吓人的。还有那些西洋番鬼的地方。”

“那边的土人,长得跟咱們不一样,黑得跟炭似的,说话叽里咕噜。但他们那儿的东西是真多。”

“有一种果子,长满了刺,闻着臭不可闻,吃起来却香甜软糯。”

李怀生接口道:“榴莲?”

沈玿一愣,手里转着的茶杯都停了。

“你知道?”

他瞪大了眼,“那东西大夏极少见,也就是宫里偶尔能得几个进贡。我也是到了那边才见过。”

李怀生神色自若地端起茶盏。

“在杂书上看过。说是南洋有一种‘果中之王’,气味独特,爱之者赞其香,厌之者怨其臭。”

沈玿啧了一声,一脸的钦佩。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还有那边的海路。”李怀生放下茶盏,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案上画了几条线。

“沈老板的船队,若是从泉州出发,借着冬天的北风南下,到了南洋修整,再等夏天的南风归航,这一来一回,至少能省下两个月的功夫。”

沈玿看着桌上的水痕,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季风洋流的规律。

这可是老海员用命换回来的经验,书本上绝不会记载得这么细致。

“怀生。”沈玿抬起头,看着李怀生的眼神变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李怀生笑了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不曾行过万里路,便只能多读些书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沈玿虽然万般不舍,却也知道来日方长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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